*夫妻俩将会四处遇熟人
*下一个想看谁写在评论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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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姑苏浸在柔润的烟雨里,寒水寺依山而建,山脚下青石路蜿蜒,溪涧绕青竹潺潺淌过,禅钟从山寺袅袅飘下,漫过整片山坳,清宁得洗去满身尘嚣。
萧若风与易文君弃了车马,并肩沿溪慢行,他替她拢紧月白披风的领口,侧身挡开拂面的竹枝,笑叹:
“原是来寒水寺礼佛,倒先被这山下的光景勾住了,比天启的宫墙柳,柔多了。”
易文君指尖拂过竹梢,叶尖雨珠滚落沾湿素袖,眼底漾着江南独有的软意,半生见惯南疆烈阳与天启繁闹,这般山水禅意,倒让人心头落了定:
“这般清净,才是真的舒心。羽儿珏儿他们这般大时,我总盼着日子慢些,如今倒好,我们也能偷得浮生,好好看看这山河。”
二人行至溪涧转弯处,见竹篱绕着一方小院,院门虚掩,院内玉兰落英铺了青石地,廊下晒着素色衣衫,角落摆着竹制的小弓与书卷,石桌边传来孩童清脆的笑闹声,一派人间烟火的温软。
石桌旁立着道青布长衫的身影,正抬手轻敲一个半大孩童的额头,动作轻缓,眉眼间没了半分当年的桀骜,只剩岁月沉淀的平和——是叶云,是那个曾名动江湖的叶鼎之。
那人闻声回身,四目相对,空气微顿,唯有溪声与竹影轻摇。
他鬓边微染风霜,俊朗眉眼褪去了当年搅动江湖的凌厉,一身粗布衣衫衬得身形清瘦,唯有眼底深处,还藏着几分未被磨平的骨相。
身侧廊下,立着位淡青布裙的江南女子,眉眼温婉,正端着果盘走来,见有客来,只轻轻笑了笑,便回身唤那孩童:“安世,莫要顽闹了。”
那孩童约莫七八岁光景,眉眼俊朗,肖似叶云,听闻唤声,蹦跳着跑到女子身侧,好奇地探着脑袋望向院门口,正是叶安世。
七八岁的年纪,已识得诸多字,跟着寒水寺的僧人念过经,也跟着叶云学过几招粗浅的拳脚,眉眼间带着孩童的灵动,却也藏着几分超出年岁的沉稳。
萧若风先抬手颔首,语气平和无半分芥蒂:“叶兄。”
叶云回过神,亦颔首回礼,目光掠过二人紧牵的手,落在易文君身上时,漾开一丝浅淡温软,无波澜,只剩故人相见的安然。
而易文君望着他,喉间轻颤,终究唤出了那个藏在岁月里的称呼,轻得像风拂过竹梢:“云哥。”
“文君。”叶云轻轻应着,声音里没了当年的意气,只剩平和,侧身引二人入院,“进来坐吧,山间粗茶,莫嫌简陋。”
萧若风牵着易文君的手缓步入院,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予她安稳。目光扫过院内几畦菜圃、墙角的药草,还有石桌上摊开的书卷与一旁的小弓,笑叹:
“倒没想到,当年叱咤江湖的叶兄,竟愿在此结庐,守着一方小院,教孩儿读书习武,过起了这般安稳日子。”
叶云抬手拂去肩头竹絮,引二人落座,斟上两杯山间野茶,茶汤清冽,带着草木香。
苏婉将果盘放在石桌上,又牵过叶安世,轻声嘱道:“去厢房温些点心来。”待孩儿跑开,才立在叶云身侧,温婉浅笑,不多言语。
叶云目光望向院外寒水寺的方向,禅钟恰好一声落下,眼底翻涌过一丝极淡的沉郁,转瞬便散了,只剩全然的释然:
“从前恨极了太安帝,恨他受萧燮挑唆,构陷我叶家满门,让我一夜之间没了亲人,只剩满身血仇。那时候活着,就为了讨一个公道,为了复仇,拼了命练武功,拼了命搅弄江湖朝堂,觉得唯有让仇人身败名裂,才能告慰叶家上下的亡魂。”
易文君握着茶盏的指尖微顿,当年叶家蒙难的消息传至天启,她辗转得知前因后果,也曾为他揪心,如今听他轻描淡写说起过往,心头只剩无尽唏嘘:
“那时候,总听闻江湖上叶鼎之的名号,只知你锋芒毕露,却不知你心底的苦。”
“苦倒也罢了,只是执念太深,误了太多年。”
叶云笑了笑,目光落在厢房门口,叶安世正端着点心盘小跑出来,眉眼软糯,他眼底瞬间漾满温柔。
“太安帝已逝,萧燮也落了应有的下场,仇报了,心里却空落落的。走了太多弯路,见了太多厮杀,才明白恨这东西,最磨人,也最没用。它能撑着人活,却不能让人好好活。”
“后来到了姑苏,遇着内子,又有了安世。”他抬手轻拍苏婉的手,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
“守着这寒水山下的一方小院,听着禅钟,种着菜,教安世读书、习武,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才懂了日子该怎么过。太安帝的仇,叶家的恨,都随岁月散了,如今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能守着妻儿,守着这一方小院,平平安安,便是最好的光景。”
萧若风闻言,颔首赞同,眼底带着惺惺相惜:“世人总执着于名与利,恨与仇,却不知人间最珍贵的,不过是身边人安在,烟火寻常。我与文君半生戎马,守南疆,镇京畿,如今儿女皆已近二十,各有担当,才敢卸下重担,遍览山河。说来,你我皆是迟些才懂这份安稳的可贵。”
“是啊,迟些,却也不算晚。”叶云笑叹,抬手唤叶安世上前,“安世,见过琅琊王,易琅琊王妃。”
叶安世乖巧地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清脆:“琅琊王,琅琊王妃。”
易文君望着他,眉眼柔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见他眉眼间竟有几分叶云年少时的模样,心头温软:“好乖的孩子,眉眼竟与云哥年少时一般俊朗。”
叶安世被夸得有些腼腆,躲到苏婉身后,只探着脑袋笑。
院中的气氛愈发平和,几人闲谈,话的皆是江南的风物,寒水寺的禅意,儿女的成长。
日头渐斜,烟雨渐歇,山间的云雾散了些,寒水寺的禅钟再次悠悠传来,敲落了檐角的最后一滴雨。
萧若风与易文君起身告辞,叶云携苏婉送至关口,叶安世攥着易文君的衣角,小声道:“你们下次还来吗?我给你们摘院里的枇杷,再过些日子就熟了。”
易文君笑着点头,揉了揉他的头:“来,下次来,定尝安世摘的枇杷。”
萧若风牵着易文君的手,转身踏上青石路,往溪涧那头走去。
易文君走了几步,微微回头,见叶云正抬手替苏婉拂去肩头的落英,苏婉侧头看他,眉眼温柔,叶安世蹦跳着绕在二人身边,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小野花。
竹篱小院的门,轻轻合起,将过往的纠葛都关在了门外,只留院内的烟火,与院外的山河。
萧若风握紧易文君的手,见她眼底漾着释然的温柔,轻声道:“这般结局,于他,于你,都是最好的。”
易文君点头,望着前方蜿蜒的青石路,溪涧潺潺,竹影婆娑,禅钟声声,心头妥帖得很:“是啊,都过去了。如今你我相伴,看遍山河,他守着妻儿,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圆满。”
二人并肩前行,身影渐渐融进姑苏的烟雨山色里。
身后寒水寺的禅钟,依旧悠悠回荡,忘忧大师睁开了眼:“不得了啊,不可说。”低笑一声后,又闭上了眼。
天不定命,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