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铭
丁铭让开!
丁铭的枪口抵在吴司源胸口。父子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和十五年的空白。
吴司源没有动。
吴司源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吴司源你知道小雨她贫血吗?
吴司源你抽了她三年的血,每次至少四百毫升。
吴司源她的造血功能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你知不知道她每个月生理期都要吃止痛药才能下床?
吴司源当年我年少冲动,为了小雨的身体健康,举报你进行非法研究
吴司源我承认我当时的做法欠妥,但你呢?你是如何做的?
吴司源你选择去死。然后留下我们,孤独活着。
吴司源你以为你死了,我们就解脱了?小雨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爸爸浑身是火站在车窗里。
丁铭的肩膀塌了下去。那把枪,终于彻底垂落,枪口朝下,像一把无力的铁块。
丁铭我以为……我以为那是暂时的。等找到解药,就能补偿她……”
吴司源那你补偿了吗?
丁铭没有回答。
顾清辞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吴司源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顾清辞阿源
吴司源转过头。他没有哭,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顾清辞看向丁铭,老人已经放下了枪,佝偻着背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霜压弯的老树。
顾清辞丁教授,您爱您妻子,我理解。您想完成她的愿望,我也理解。
顾清辞但您的愿望里,有没有吴司源和吴浓雨?
丁铭慢慢抬起头。
顾清辞您妻子想消灭病毒,是为了让像小雨和阿源这样的孩子健康成长,不再为体内病毒而胆战心惊。
顾清辞她不是为了制造更多的血和死亡。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丁铭的嘴张合了几下,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颓然地滑坐到地上。
十五年的执念,十五年的自我催眠,十五年来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她想要的”“这是唯一的路”“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但此刻,被自己的儿子与儿媳用妻子的信念当面对质,那些精心构筑的防线开始土崩瓦解。
如果他做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呢?
如果她醒来,看见他用她的名义杀人,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吴司源闭了闭眼,慢慢平复呼吸。
吴司源爸,药剂不会让你带走。
吴司源不管你开不开枪,这件事没有商量。
丁铭没有回应。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丁铭喂?
丁铭机械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备注名是“陈医生”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短短几秒钟,丁铭的脸从木然变成了惨白。
丁铭……今天几次?……量多少?……我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扶着操作台挣扎着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跌回去。
丁铭你妈妈今天吐了三次血。陈医生说,她撑不了多久了。
吴司源和吴浓雨同时僵住了。
丁铭她需要输血
丁铭没有看他们,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往门口走
丁铭家里的血液库存用完了……我得回去……
吴浓雨爸,妈妈……在哪里?
丁铭她……在我的家里
丁铭推开门,走进走廊的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
吴浓雨靠在谢辛序肩上,无声地流泪。顾清辞依然握着吴司源的手。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顾清辞阿源
吴司源……嗯
顾清辞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告诉他,你今天已经把小抚养得很好吗?
吴司源他……没问
顾清辞那你下次告诉他,让他知道,小雨健康长大了,成了一个会笑会爱的好姑娘。
顾清辞你如今也成长得十分优秀
顾清辞让他知道,被留下的那两个人,没有放弃彼此。
吴司源看着她,看着她在昏暗灯光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
他俯身,把脸埋进她肩窝,她轻轻环住他的背,手指穿过他发丝,什么也没说。
寂静中,吴浓雨带着鼻音的声音轻轻响起
吴浓雨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妈妈?
吴司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