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铭的家里比想象中的更加冷清。
金属门打开时,扑面而来的是冷冽的消毒水气味和某种极其微弱的、熟悉又陌生的信息素。
吴浓雨脚步踉跄了一下,谢辛序稳稳扶住她。
她看着床上那个瘦削得几乎脱相的女人,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浓雨妈妈……
吴浓雨终于哭出声。
丁铭去市区医院取调配好的血液。来回至少四十分钟。但监测仪上,吴妈妈的心跳正在变弱,血氧饱和度缓慢却坚定地下降。
谢辛序等不及了
谢辛序脱下外套,卷起左臂袖子,走向床旁边的血样采集器。
谢辛序这里只有我和浓雨的血液才匹配。但你太瘦了,抽你不如抽我的
吴浓雨可是……
谢辛序没有可是,她是你的妈妈……
他拿起采血针,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针尖刺入静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血袋。
吴浓雨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失血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吴浓雨谢谢
谢辛序没回答。他只是用没扎针的那只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血液输入吴妈妈体内,监测仪上的曲线开始缓慢回升。
半个小时后,女人睁开了眼睛。
吴妈妈……小雨?
声音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但语调是柔软的,是吴浓雨记忆里在床头唱童谣的语调。
吴浓雨妈妈!
吴浓雨扑进她怀里。
吴司源站在原地,他没有过去。
女人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她的目光越过吴浓雨颤抖的肩膀,落在那个站在阴影里、已经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身上。
吴妈妈阿源
吴司源喉结剧烈滚动。
吴司源……妈
这一个称呼,吴司源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喊了。
顾清辞轻轻握了握吴司源的手,然后走向床边,她的表情从重逢的动容,迅速切换成医生的专注。
便携式检测仪贴在吴妈妈的颈侧,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刷新。三秒后,顾清辞的动作凝固了。
顾清辞吴妈妈的病毒载量……是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丁铭不可能
丁铭她昏迷前病毒已经扩散到中枢神经,怎么可能……
顾清辞谢辛序!
顾清辞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地转向谢辛序
顾清辞你刚才给她输了多少血?
谢辛序四百毫升
顾清辞立刻抽出一支新的采血管
顾清辞我需要你的血,现在。
谢辛序安静地伸出另一条手臂。
分析持续了四个小时,便携式基因测序仪嗡嗡运转,屏幕上不断刷新着海量的数据流。
丁铭这是……天然存在的病毒抑制因子
丁铭不是人工合成的,是……是生物体自身产生的。怎么会……
顾清辞盯着屏幕上那串独特的生物分子式,她转向谢辛序
顾清辞恭喜你,你的血液里藏着病毒真正的克星。
少年沉默地看着屏幕,那双总是冷情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难以名状的光。
丁铭但是,这种物质的化学结构在Y星上根本没有对应原料!
丁铭我查过所有天然产物数据库,没有,全都没有!
顾清辞关掉测序仪,站起来
顾清辞在顾家
碎片应该是有四块,三块并不完整,最后一块拼图在顾家
吴司源明白了什么。
顾家老宅,龙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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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庭院的龙槐树依然挺立。暮色中,盘绕在树干上的青龙木雕泛着微弱的青光,像在等待某个迟来的归人。
顾清辞青龙
短刃划过指尖,一滴鲜血渗入树皮的纹理。
青龙现身了,它给了顾清辞一块凝结的树脂
它在掌心温热如玉,那是与谢辛序血液里那种神秘因子同源的物质。
顾清辞原来种子一直都在这里
顾清辞等春天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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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Genus研究所将研制成功的消灭病毒试剂发放给所有的“引”和“刃”
顾清辞看着窗外的夕阳正在沉落,将整个城市染成温暖的金色。
吴司源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吴司源清辞
顾清辞嗯
吴司源春天来了
她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
没有病毒的世界,不是从消灭开始的。
是从选择和希望开始的。
夜风拂过实验室的窗台,带来远处草木萌发的清润气息。
顾家老宅里,龙槐树的枝条在月光下轻轻摇曳。青龙盘绕在树下,将巨大的头颅枕在前爪上,熔金色的瞳孔半阖。
它守护的种子已经远行。
而它,还会继续守护这片曾经生长出种子的土壤。
直到下一个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