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笛牵着小黑的手,走出了那个温暖的光圈。
小黑抬头。
暗红色的天空像一大块凝固的血块,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它只是偶尔搏动一下,从那些看不见的脉络里,挤出一点黏腻暗淡的光。
他那对毛茸茸的猫耳不安地转动着。
周围有东西,很多,密密麻麻。
有的躲在断壁残垣后面,有的在远处缓缓移动,还有几个,就在不远处,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白笛松开了他的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筋骨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她忽然弯腰,一把将小黑整个人抱了起来,轻轻松松地举到自己眼前。
小黑的四只小短腿瞬间悬空,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满脸都是懵的。那对猫耳因为紧张,直直地向后压了下去。
白笛歪着头,眼珠转了转,然后咧开嘴,笑了。
“你说,我现在把你扔进那群玩意儿堆里,你能撑几分钟?”
小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在一瞬间蓬成了一个硕大的毛团,喉咙里挤出充满威胁的低吼。
看到他这副反应,白笛笑得更开心了,连胸腔都在震动。
“逗你玩的。”
她把小黑重新放回地面,然后伸出手,非常随意地揉乱了他头顶的软发。
“真扔也得等你学会了再扔,不然一下就死了,多没意思。”
小黑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瞪着她。
但那条蓬起来的尾巴,尾巴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晃。
他知道,她真的是在逗他。
白笛带着他,走到一片更加开阔的坍塌广场。
广场上有五只畸变体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其中一只体型明显要大上一圈,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暗红色雾气。
白笛蹲下身,伸出胳膊,一把搂过小黑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紧紧夹在自己的腋下。
她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朵痒痒的。
“去,让它们追你。”
小黑瞪大了眼睛,他扭过头,满脸都写着“你认真的吗”。
白笛挑了挑眉。
“怕了?怕就对了。不怕我还懒得教呢。”
小黑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了前爪,锋利的爪尖从肉垫里弹了出来。
他挣脱白笛的钳制,身体压得极低,像一只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几只畸变体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在离它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故意一脚踩碎了脚边的一块石头。
咔嚓。
声音不大,但足够了。
广场上那五只畸变体,动作完全一致地,同时转过了头。
小黑转身就跑。
嘶吼声从身后传来,那五只怪物迈开节肢,疯狂地追了上来,体型最大的那只,一马当先。
小黑跑得飞快,在废墟里左窜右跳,身影灵活。
他很快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每一次,当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追上时,他的脑子里总能提前半秒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要从哪个方向扑过来,利爪会挥向哪里。
他开始躲得更加从容。
身体的反应,甚至比他思考的速度还要快。
白笛站在远处一截断裂的墙壁顶上,单手托着腮,看着那道在怪物围攻下不断闪躲的黑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三分钟后,小黑按照脑海中响起的传音指示,一头钻进旁边一栋废弃的大楼。
他在里面七拐八绕,最终成功甩掉了那五只怪物。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做到了。
白笛找到了他,蹲下身,伸出手捏了捏他汗湿的猫耳。
“跑得还行。走吧,找只落单的宰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变成了挑货时间。
白笛带着小黑在废墟里穿行,很快就发现了一只落单的畸变体。
小黑刚要绷紧肌肉冲上去,白笛就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只太丑,杀了晦气。”
小黑只好停下。
他们继续走,又遇到了一只。
小黑再次准备动手,白笛又按住了他。
“这只太瘦,没嚼头。”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体型中等的畸变体出现在视野里。
小黑这次毛都炸起来了,不等白笛开口,就想冲出去。
结果白笛动作更快,一把拎住了他后颈的软肉,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这只眼睛是斜的,看着不吉利。”
小黑被她拎在半空中,四只小短腿无力地悬空蹬着,一对猫耳死死地向后压平,形成了完美的飞机耳。
他满脸都写着“你有病吧”。
白笛看着他气鼓鼓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直不起腰。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放下来,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
“怎么?嫌我烦?”
小黑的脸被她扯得变了形,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
白笛终于松开手,看着他被扯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又伸手揉了揉。
她咧嘴一笑。
“行了,行了。"
“前面那只,就它了。再挑下去你该咬我了。”
小黑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但他身后的尾巴尖,还是轻轻地晃了一下。
他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白笛手指的方向,一只体型中等的畸变体,正在角落里啃食着什么东西。
不弱,不强,刚刚好。
白笛再次蹲下来,一把搂过小黑的脖子,把他夹在腋下,低头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让你自己杀吗?”
小黑被她夹得有些难受,蹬了蹬腿,没能挣开,只能仰起头看她。
白笛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是我徒弟,不是我的宠物。宠物我养着玩,徒弟得能自己活。”
小黑愣了一下,猫耳轻轻动了动。
白笛松开了他,然后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小黑被弹得向后一仰。
“但记住了。”白笛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能自己活,不代表得自己扛。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喊了我就在。我白笛的徒弟,在试炼场里横着走,谁敢动你,我拆了它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