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白笛扛着小黑走着,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没什么征兆地回头,朝着身后空无一物的虚空眯了眯眼睛。
小黑正趴在她的肩膀上,小腿一晃一晃的,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疑惑地仰起头,看着白笛的侧脸。
白笛低下头,正对上他那双金色的猫眼,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你师父,还跟着呢。”
小黑愣了愣,又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的气息确实还在,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他转回头,看着白笛,小声地问。
“……烦吗?”
白笛挑了一下眉毛。
“烦倒是不烦,就是——”
她故意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又坏又野。
“他老这么跟着,我还怎么玩呢?”
小黑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白笛已经一把将他从肩膀上拎了下来,稳稳地抱在怀里。
她扫了一眼四周,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抬脚就走了过去。
白笛带着小黑,在废墟里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片被巨大黑色石柱包围的隐蔽区域。
四周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肉质藤蔓,像长了眼睛一样,在他们靠近时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等他们走过去后,那些藤蔓又在身后悄无声息地缓缓合拢。
白笛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岩石,把小黑稳稳地放在了上面。
她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捏了捏他有点婴儿肥的脸颊。
“这儿他找不到。歇会儿。”
小黑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确实。
师父那股一直存在的、冰冷又熟悉的气息,就像被一块厚厚的布给彻底盖住,完完全全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眉心,集中精神感知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
他愣住了,猛地抬起头看向白笛,那双金色的猫眼里,瞬间带上了一丝慌乱。
白笛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怎么?想他了?”
小黑的猫耳抖了抖,他先是飞快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干脆抿着嘴不说话。
白笛被他这副纠结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他又丢不了。先忙点别的。”
说着,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自己身上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
小黑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藏在身上的。
白笛打开布包,手指在里面掏了掏,然后拎着一角,把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
一件衣服。
当看清那件衣服的全貌时,小黑那对毛茸茸的猫耳,开始非常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后压了下去。
那是一件小小的、浅粉色的、裙摆还带着一圈白色花边的……
裙子。
他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小步。
白笛挑眉看着他。
“躲什么?过来。”
小黑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身体又向后缩了一点。
白笛笑了。
她站起身,一步就跨到他面前,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一把就将他拎了起来,然后转身坐下,直接把他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别动。我早就想试试了。”
小黑这下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拼命挣扎起来,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带着抗议的“唔唔”声。
但白笛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禁锢着他,让他所有的反抗都变成了徒劳。
三分钟后。
小黑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岩石上。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整只猫都处于一种茫然发懵的状态。
浅色的小裙子,带着精致的花边,腰间甚至还有一个绑得整整齐齐的蝴蝶结。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始作俑者,那双金色的猫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
你认真的吗。
白笛就蹲在他面前,单手托着腮,把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行,这样顺眼多了。”
小黑抿紧了嘴唇,身后的尾巴尴尬又僵硬地垂着,那对猫耳已经完全向后压平,形成了完美的飞机耳。
但他没敢动手去脱。
他有预感,如果现在脱了,白笛一定会更高兴地再给他穿一次。
白笛完全无视了他那点小情绪,站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她一会儿伸手捏捏他的脸,一会儿又伸手扯扯他的裙摆。
她忽然开口问道:“你师父给你买过衣服吗?”
小黑愣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白笛挑眉。
“什么样的?”
小黑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
“黑色的……简单的……”
白笛一听,果然不出所料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就知道。他那个审美,能给你买出什么花来。”
她又重新蹲下,看着穿着小裙子、一脸憋屈的小黑,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着我,衣服管够。下次给你换件红色的。”
听到“红色”两个字,小黑的猫耳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开口。
“……能不能不穿……”
白笛低下头,凑近他,脸上带着笑眯眯的表情,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能。”
小黑立刻闭上了嘴。
白笛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把小黑也拉过来坐下。
小黑穿着那身违和的小花裙,乖乖地坐在她旁边,黑色的尾巴尖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扫着地面。
四周很安静。
没有畸变体的嘶吼,没有扭曲的空间波动,甚至连师父那熟悉的气息也没有了。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小黑忽然很小声地开口。
“师父……会着急吗?”
白笛低头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
“他找不到我了……”
白笛笑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急就急呗。他又不是第一次找你了。”
小黑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就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用更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这样……也挺好的。”
白笛再次低头看他。
“哪样?”
小黑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小脑袋,轻轻地、试探性地,往白笛的胳膊上靠了靠。
白笛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微顿。
她转头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的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笑了,没有再问下去。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白笛忽然站起身,眯着眼睛,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小黑立刻被惊动,跟着抬起头。
“怎么了?”
白笛咧开嘴,那笑容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你师父,好像发现丢了。”
小黑一愣,下意识地就想集中精神去感知。
但白笛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脑袋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别急。让他找一会儿。”
她弯下腰,熟练地把穿着小花裙的小黑重新抱起来,放回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走,换个地方。让他多转几圈。”
小黑趴在她的肩上,穿着那身他自己都不敢看的小裙子,黑色的尾巴却很诚实地,轻轻缠住了白笛的脖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那片废墟,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师父正在某个地方,找他们。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深渊四层。
无限前行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那根一直微微抬起、感知着空间波动的手指,抬起,又放下。
他身后的鹿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立刻侧过身,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
“师父?”
无限沉默了两秒,然后冷声开口,只吐出了两个字。
“丢了。”
鹿野一愣。
“什么?”
无限没有解释,只是抬起眼,看向了深渊更深邃、更混乱的方向。
在他的眼瞳深处,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
然后,他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快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