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启程与远方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梧桐中学的校门口挤满了送学生的家长。任意独自穿过人群，目光在校门口停留片刻——那里曾经贴着匿名举报信的地方，现在贴着“欢迎新同学”的红色横幅。

时间真快，他想。

走进教室，他发现自己的座位在第一排靠窗。这是卢主任特意调整的，说是“给数学之光创始人一点特殊待遇”。任意不太习惯这种关注，但也没有拒绝。

钟晚甄坐在他斜后方，隔着两个过道。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各自翻开书本。

高三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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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任意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每天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早自习到晚自习，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作业量翻倍，考试频率翻倍，老师的表情也比以前严肃了许多。

“高三了，”班主任在班会上说，“这一年会很苦，但熬过去，就是海阔天空。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高考。”

任意努力跟上节奏，但心里始终装着别的事。周明来信说最近数学有些跟不上，林小雨在纠结要不要走艺考路线，“远志网络”又接到了三份求助，需要协调资源。这些事情像一根根细线，牵着他的心，让他无法完全沉浸在题海中。

十月的某个晚自习后，任意和钟晚甄在操场上散步。月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近怎么样？”钟晚甄问。

“还行。”任意说，“就是有点累。”

“我也是。”钟晚甄看着脚下的跑道，“有时候在想，我们做的那些事，会不会影响学习，会不会让父母失望。”

“你爸妈会失望吗？”

“不会。”钟晚甄摇头，“我爸现在支持我做任何事，只要我开心。但我会对自己失望——如果因为做公益而考不好，是不是说明我能力不够，无法兼顾？”

任意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多次。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他缓缓开口，“‘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但每条路都需要认真走’。我觉得，我们现在走的路，就是我们需要认真走的路。高考很重要，‘数学之光’也很重要。如果两者冲突，不是我们能力不够，而是我们需要学会平衡。”

钟晚甄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突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道理了？”

“跟你学的。”任意也笑了，“你不是经常用数学思维分析问题吗？我这是现学现卖。”

两人都笑了。月光下，笑声轻轻飘散，像是被夜风带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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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数学之光”接到了一份特殊的邀请。

邀请来自省城的重点中学——育才中学。他们的数学教研组听说了“数学之光”的事迹，想请任意和钟晚甄去做一次分享，同时商讨合作的可能性。

“育才中学？”任意有些不敢相信，“那可是全省最好的学校。”

“是的。”电话那头的老师很客气，“我们一直关注教育资源均衡的问题，觉得你们的模式很有价值。如果方便，欢迎来交流。”

任意和钟晚甄商量后，决定接受邀请。他们向学校请了两天假，卢主任二话不说就批了：“去吧，这是给学校争光的事。”

出发那天早晨，任意穿上了钟母给他买的新外套，钟晚甄也特意打扮了一下。两人站在校门口等车，周明和林小雨跑来送行。

“老师，加油！”周明挥舞着手，“让省城的学校看看我们的厉害！”

“我们等着你们回来分享！”林小雨也激动地说。

任意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一年前，他们还是陌生人；现在，他们已经是互相支持的伙伴。这就是“数学之光”的意义吧——不只是传授知识，更是连接人心。

大巴车来了，他们上车，透过车窗向周明和林小雨挥手。车子启动，驶向省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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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才中学的校园比梧桐中学大得多，教学楼都是新的，操场上铺着塑胶跑道，还有专门的科技楼和艺术楼。任意和钟晚甄走在校园里，能感受到那种属于“名校”的氛围——学生走路都带着一股自信，老师说话都带着一种从容。

“这就是差距啊。”任意轻声感叹。

“嗯。”钟晚甄点头，“但差距不等于优劣。我们有的，他们不一定有。”

“我们有什么？”

“真诚。”钟晚甄看着他，“‘数学之光’的真诚，‘远志网络’的朴素。这些东西，是任何硬件设施都比不了的。”

分享会在育才中学的礼堂举行，台下坐着一百多名学生和十几位老师。任意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讲“数学之光”的起源，讲自己和钟晚甄的故事，讲父亲的十七封信，讲王磊、周明、林小雨这些普通却闪光的孩子。他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实地叙述，但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抹眼泪。

钟晚甄接着讲“远志网络”的理念——不求做大做强，只求让更多人成为光。她讲得理性而清晰，但言语中透着对这份事业的深情。

分享结束后，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学生们举手提问，问题五花八门：怎么平衡学习和公益？怎么保证资助的钱用在刀刃上？怎么让受助者将来也成为助人者？任意和钟晚甄一一作答，真诚而坦率。

会后，育才中学的校长亲自接见了他们。“你们做的事，比我们想象的有意义。”校长说，“我们想加入‘远志网络’，用我们的资源帮助更多学生。”

任意和钟晚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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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省城回来后，一切都在加速。

育才中学的加入，让“远志网络”的影响力大增。越来越多的学校联系他们，想要复制“数学之光”的模式。王磊辞去了稳定的工作，专职负责网络的运营。赵刚开发了线上平台，让求助和对接变得更加高效。刘芳组织了第一期志愿者培训，三十多名来自不同学校的老师参加。

任意和钟晚甄依然在高三的轨道上前行，但他们学会了分配时间。周一至周五，他们是普通的高中生，上课、做题、考试。周末和假期，他们是“远志网络”的发起人，开会、培训、对接资源。累了就互相鼓励，迷茫了就一起讨论，从没想过放弃。

“你们不累吗？”有同学问。

“累。”任意说，“但值得。”

“为什么值得？”

“因为有人在等我们。”钟晚甄接过话，“那些像周明一样的孩子，那些像王磊一样愿意传递光的人，都在等我们。我们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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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远志网络”举办了第一次年会。

地点在梧桐中学的大礼堂，参加的人有来自全省各地的志愿者、受助学生代表、合作学校的老师，还有几位关注教育公益的企业家。

任意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三百多人，比第一次“数学之光”活动时的五个人多了六十倍。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发言。

“一年前，”他说，“我和钟晚甄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开始了‘数学之光’的第一堂课。那时只有五个学生，我们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现在，三百多人坐在这里，还有更多人通过各种方式参与。这不是我们的功劳，是光的功劳——每个人心中都有光，只要有人点亮，它就会传递下去。”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周明和林小雨。他们现在已经是“数学之光”的小老师，负责辅导更小的学生。周明眼里闪着泪光，林小雨用力鼓掌。

“我父亲当年资助了十七个学生。”任意继续说，“十七个，不多，但他坚持了十七年。现在，这十七个人有的在这里，有的在远方，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传递光。我想，这就是‘远志网络’的意义——不是让一个人照亮很多人，而是让每个人都成为光，照亮彼此。”

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年会结束后，王磊找到任意，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什么？”任意问。

“是‘远志网络’这一年的账目。”王磊说，“每一笔收支都记录在上面。我们想让你知道，你没有辜负你父亲的信任。”

任意打开信封，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眶湿了。这些数字背后，是三百多个人的付出，是无数个日夜的坚持，是父亲十七年的火种终于燃成的火炬。

“谢谢你们。”他轻声说。

“该谢的是你。”王磊拍拍他的肩膀，“是你让我们有机会传递这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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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后不久，任意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包裹。寄件地址是省城，寄件人是他从未听过的一个名字。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存折。信上写道：

“任意同学：

我是你父亲曾经资助过的学生之一。当年我读高中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你父亲每个月给我寄钱，让我能继续读书。后来我考上大学，又读了研究生，现在在一家研究所工作。

这些年，我一直想回报你父亲，但等我有能力时，他已经不在了。这些钱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不多，但希望能用来帮助更多像当年的我一样的孩子。

谢谢你和你父亲做的一切。你们让我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无私地帮助陌生人。

——一个永远感激你的人”

存折上有五万块钱。五万，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任意握着存折，久久不语。钟晚甄走过来，看到信和存折，也沉默了。

“这就是光。”任意终于开口，“一旦点亮，就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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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远志网络”收到了第十七份企业赞助。

这个数字让任意再次想起父亲——十七个学生，十七份信，十七年坚持。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命运，但他相信，这个数字有它的意义。

赞助来自一家科技公司，老板是育才中学的校友，听说了“远志网络”的事迹后主动联系。他说，愿意每年提供十万元，用于支持贫困学生的数学教育。

任意和钟晚甄去签合同时，老板问他们：“你们以后打算做什么？”

任意想了想，说：“我打算考本地的师范大学，学数学教育。毕业后想当老师，继续做‘远志网络’。”

“你呢？”老板看向钟晚甄。

“我也考本地大学，学数学与应用数学。”钟晚甄说，“将来想做数学研究和教育结合的方向，让更多人看到数学的美。”

老板点点头：“好。你们想清楚了自己要走的路，这比什么都重要。”

签完合同，他们走出公司大楼。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开，像一片星海。

“任意，”钟晚甄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在公告栏前，你考了第一，我讽刺你。”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个讨厌的人。”

“我以为你是个无聊的人。”

两人都笑了。那些往事，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已经那么遥远。

“要是那时候有人告诉我，一年后我们会站在这里，做着这些事，”任意说，“我一定不会相信。”

“我也不信。”钟晚甄看着远处的灯火，“但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它把我们推到一起，然后说：‘去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任意握住她的手。夜风有些凉，但手心是暖的。

“走吧，”他说，“回家。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嗯。”

他们并肩走进夜色，走向那万家灯火中的一盏。那是家的方向，也是未来的方向。

远处，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而明亮。他们没有看到，但即使看到，也不会再许愿了——因为他们要的，已经都在手中。

光，在传递。

路，在延伸。

他们，在继续。

（第十三章完）

梧桐双星：从对手到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