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钟声敲响。十三下,祷告开始。
所有孩子排成长长的队伍,挨个落坐。
去时果然见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修女服抱臂站在末尾,整张脸上写满了勿扰。芜赶到的时间刚刚好,闪身站于队伍末尾。
十八岁成年要接受洗礼。年龄不足的要旁观。老修女会点名,逃不掉。整座孩子都要来。不然芜早旷了。
队伍为首的是个红发棕眼的小少年,脸颊两侧布了一小片雀斑。带着怯意,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按理说应该由父母为之进行洗礼。由于情况特殊,只得自己把自己淹进水缸。污浊的水溢出缸来,湿嗒嗒淌了一地。
芜没骨头似的倚在柱子上,百船无聊地玩着缀在衣服上的十字架。
“嗒嗒……嗒……嗒嗒嗒。”
重物挪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芜面上不动,侧耳去听。
“嗒嗒……嗒……嗒嗒嗒。”
声音一点点逼近,却未见人影。芜放下衣服上的挂饰,抿了抿嘴唇,警惕地环顾四周。
“嗒,嗒,嗒!”
有手缓缓拍了拍芜的肩。
芜下意识转身握住那只手,冰凉光滑的触感使他为之一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十字架上的耶稣立于芜身旁,慈悲地笑着。圣洁之光洒照。
芜退后两步。
大理石像仍与他保持原先的距离,纹丝未变。
芜的背贴上了窗户。
“ 1023,到你了。”老修女忽然回头,似乎是对于芜没有及时作出回应而感到不悦。她粗暴地拎起芜,两脚离地,短暂的窒息感涌来。芜挣扎地抬起头,耶稣像仍旧立于十字架上,笑容似乎更加灿烂了。
老修女的手松开了。
面对身后焦灼的目光,芜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走进水缸,任由水没过他的发顶。
按前面的例子来说,只用憋30秒即可。
芜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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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不见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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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沉默。
等不了了。芜睁开眼,双手猛得向上外推。一块厚重的石板将缸口封得严严实实。
完了。
缸外。每个孩子呈环状跪坐,老妇女虔诚地举石锤,向那耶稣神像用力挥去。
‘砰’纯白的外壳四分五裂,像脱皮般一片片剥落,露出一尊黑色的、全新的神像。
“我的神啊,我以此与你同等罪恶的孩子献上,以此恭贺您的诞生。”
下一秒,锤子砸向水缸。
…
一缸的水倾泄而出,芜狼狈地蜷在湿嗒嗒的地面上,如得了水的鱼儿一般,拼命呼吸。
芜眼尾泛着薄红,单手撑在地上,用另一只手把挡在眼前的头发捋到耳后。
不知什么时候起,周围的景象逐渐褪色,像是被折叠的画纸,因磨擦导致铅灰糊成一团,产生一个全新的作品,但不管是一幅怎样的作品,好或不好,色调一定是深色,似沼泽似浪潮的黑暗。
举个形象点的例子,是不是非常像货仓里的黑暗?
芜下意识地略略放轻呼吸,扯着窗帘借力站起来。
镣铐环于祈的手腕、脚裸,囚住了神明。祈缓缓起身,铁器碰撞,发出脆响。
芜忽然笑开了,连肩都在打颤:
“好久不见呀,祈。”
通古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