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比赛

周六的清晨，梧桐市的竞赛考点外挤满了考生与家长，人群的喧嚣里混着紧张的气息。钟晚甄站在考点门口，白衬衫依旧熨得平整，手里攥着准考证，指尖却微微泛白——这是她第一次脱离母亲的安排，独自面对如此重要的考试，身边还站着那个让她又气又放不下的少年。

任意斜靠在路灯杆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篮球被他夹在臂弯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却在钟晚甄攥紧准考证的瞬间，悄悄收了散漫的笑意。他走过去，把一瓶温的矿泉水塞进她手里：“紧张？”

“没有。”钟晚甄别过脸，却没拒绝那瓶水，指尖触到瓶身的温度，心里的慌乱莫名散了些。

“别装了，你看你手都抖了。”任意嗤笑一声，却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准考证，“记住，别死磕步骤，遇到卡壳的题，想想我教你的野路子，实在不行，就看我草稿纸的边角——我会给你留提示。”

钟晚甄猛地抬头：“你想作弊？”

“作弊？”任意挑眉，语气嚣张又笃定，“我只是让你别被自己的死板困住，钟晚甄，你的实力配得上拿奖，别被规矩绑死了。”

他说完，转身往考场走，背影依旧桀骜，却在走到门口时，回头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指尖的弧度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钟晚甄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脚步也变得坚定起来。

初赛的考场设在市图书馆的阶梯教室，两人被分在前后排，钟晚甄在前，任意在后。发卷的铃声响起，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瞬间充斥整个教室，空气里只剩下紧张的演算与呼吸声。

钟晚甄深吸一口气，先浏览了一遍试卷，基础题她做得行云流水，严谨的步骤写得工工整整，可做到倒数第二道几何题时，却突然卡了壳。这道题融合了立体几何与数论，常规的辅助线画法完全行不通，她攥着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脑海里反复回想任意教过的解题技巧，却越想越乱。

就在她焦躁不已时，一张揉成小团的草稿纸从身后轻轻扔过来，落在她的桌角。钟晚甄愣了一下，悄悄展开，上面是任意潦草的字迹，只画了一条辅助线，旁边写着三个字：换思路。

那是他最擅长的非常规辅助线画法，恰好是解开这道题的关键。钟晚甄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监考老师，见对方没注意，立刻按照草稿纸上的提示下笔，思路瞬间豁然开朗，不过五分钟就写出了完整步骤。

她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任意轻咳的声音，紧接着，又一张小纸条飘过来，上面写着：最后一题，别用常规公式，用我教你的构造法。

钟晚甄回头瞥了一眼，任意正趴在桌上，看似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眼神却偷偷瞟向她的试卷，见她看过来，立刻挑眉做了个鬼脸，惹得钟晚甄差点笑出声，慌忙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最后一道压轴题是竞赛的经典题型，难度极高，钟晚甄按照任意教的构造法演算，步骤依旧严谨，却融入了跳脱的思路，很快就得出了答案。她放下笔，检查完试卷，转头看向身后，任意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脑袋枕在手臂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哪里还有半分考场的紧张。

钟晚甄无奈地摇摇头，却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上面写着最后两道题的关键步骤，字迹工整清晰，是她特意整理的。

交卷的铃声响起，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喜形于色。任意伸了个懒腰，从考场出来，一把揽过钟晚甄的肩膀：“怎么样，好学生，我的提示好用吧？”

钟晚甄挣开他的手，语气依旧清冷，却藏不住一丝笑意：“谁要你多事，我自己也能解出来。”

“嘴硬。”任意嗤笑，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糖，塞进她手里，“奖励你的，总算没拖我后腿。”

钟晚甄看着手里的糖，包装纸是粉色的，带着淡淡的果香，她犹豫了一下，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像极了此刻心里的暖意。

两人并肩走出考点，却在门口撞见了钟晚甄的母亲。她穿着精致的套装，脸色铁青，看到任意揽着钟晚甄的样子，立刻上前拉开钟晚甄，语气刻薄：“钟晚甄，我跟你说过多少遍，离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远点！你看看你，跟他在一起，连考试都要靠作弊，真是丢死人了！”

“阿姨，你说话放尊重点。”任意上前一步，把钟晚甄护在身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晚甄没作弊，她的实力你看不到，别用你的偏见污蔑人。”

“我污蔑？”钟母冷笑，“你这种整天逃课、不务正业的学生，能教她什么好东西？我今天就带她走，竞赛的事，我会让学校取消她的资格！”

“你不能这么做！”钟晚甄挣脱母亲的手，眼眶泛红，却异常坚定，“妈，这场竞赛是我自己的选择，任意是我的队友，不是你说的不三不四的人！他帮了我很多，我不会放弃的！”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钟母气得发抖，扬手就要打钟晚甄，任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晚甄的努力，你看不到，我看得到；她的梦想，你不支持，我支持。”

钟母被任意的气势震住，愣在原地。周围的考生和家长纷纷看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甩开任意的手，指着钟晚甄：“好，你有种！你要是敢继续跟他混，就别认我这个妈！”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留下钟晚甄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任意看着她落泪的样子，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却温柔：“别哭，她不支持你，我支持你。竞赛我们继续参加，奖金拿到手，给你证明，也给我自己证明。”

钟晚甄靠在他的肩膀上，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哭声小小的，却让任意的心揪成一团。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嘴里却依旧嘴硬：“哭什么，不就是被骂了几句？你可是年级第一，这点小事算什么。”

可他的动作，却泄露了心底的心疼。

哭了一会儿，钟晚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任意，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梦想都守不住。”

“不是。”任意摇头，眼神无比认真，“你只是太乖了，乖到忘了为自己争取。钟晚甄，你要记住，你的人生不是你妈的附属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陪着你。”

他说着，拉起她的手，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钟晚甄任由他拉着，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掌，心里的慌乱与委屈渐渐被安全感取代。两人坐上公交，穿过梧桐市的大街小巷，最终来到一家老旧的医院。

任意带着她走进病房，里面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是任意的奶奶。奶奶看到任意，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看到钟晚甄，又好奇地问：“小意，这是你的同学吗？真漂亮。”

“奶奶，这是钟晚甄，我的队友，也是我的朋友。”任意的语气难得温柔，蹲在床边，给奶奶掖了掖被角，“我们今天去参加竞赛了，肯定能拿奖，到时候给你交医药费。”

奶奶拉着钟晚甄的手，笑着说：“好孩子，谢谢你陪着小意，这孩子看着调皮，心里苦，你多担待。”

钟晚甄看着病床上慈祥的奶奶，又看看身边一脸认真的任意，终于明白他的桀骜背后，藏着怎样的重担。她握紧奶奶的手，轻声说：“奶奶，您放心，我会和任意一起努力，拿奖给您治病。”

从医院出来，夕阳已经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任意走在钟晚甄身边，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我奶奶的病，需要很多钱，所以我才那么在意竞赛奖金。以前我觉得，读书只是为了赚钱，直到遇见你，我才发现，原来解出一道题，和你一起努力，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钟晚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桀骜，只剩下少年的真诚。她轻声说：“任意，我也是。以前我觉得，读书只是为了完成妈妈的期望，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和你一起解题，是这么有意义的事。”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情愫，针锋相对的硝烟早已散去，只剩下彼此眼中的温柔与坚定。

任意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好学生，回家继续刷题，复赛我们还要一起拿冠军。”

“好。”钟晚甄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像夕阳下盛开的花。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初赛的硝烟散去，复赛的征途即将开启，而他们之间的情愫，早已在笔尖的交锋与心尖的悸动中，悄然生根发芽，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