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约定

钟母的决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钟晚甄原本平静的生活，也让她和任意的竞赛之路，陡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钟晚甄就攥着那颗星星形状的糖，站在了梧桐中学的校门口。她的脸颊上还留着淡淡的五指印，虽用粉底遮了些，却依旧能看出泛红的痕迹。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同学的目光，那些探究的、同情的、甚至带着戏谑的眼神，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怕什么？”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任意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驱散了她心底的慌乱。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眼底没有丝毫在意，只有对她的担忧，“有我在，没人敢说闲话。”

钟晚甄抬头，撞进他眼底的坚定，鼻尖一酸，却还是强忍着泪，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进教学楼，就被教导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钟母的身影赫然在列，她正对着主任喋喋不休，语气尖锐：“主任，我是钟晚甄的母亲，我明确要求取消她的竞赛资格！她现在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跟着那个叫任意的问题少年混，迟早毁了自己！”

主任皱着眉，一脸为难，看到钟晚甄和任意进来，连忙打圆场：“钟妈妈，你先冷静点，晚甄和任意的竞赛成绩有目共睹，都是全市前十的好苗子，取消资格太可惜了。”

“可惜？”钟母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钟晚甄，眼神冰冷，“我看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是吧？行，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你要是不退出竞赛，我就去教育局投诉，去媒体曝光，让你们学校都跟着丢人！”

钟晚甄的身子微微颤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任意上前一步，将钟晚甄护在身后，目光直视着钟母，没有丝毫退缩：“阿姨，晚甄喜欢数学，她为了竞赛付出了多少努力，你从来都看不见。你只在乎你的面子，在乎她有没有活成你想要的样子，可你从来没问过她，到底想要什么。”

“我是她妈，我还能害她？”钟母被任意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拔高了声音，“你一个连自己家都顾不好的问题少年，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家的事？我告诉你，今天这竞赛，她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她不会退。”任意的声音掷地有声，“主任，我们的竞赛资格是凭实力考来的，不是谁想取消就能取消的。如果学校因为家长的无理取闹就剥夺学生的参赛权，那这竞赛，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主任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又看了看钟晚甄眼底的倔强，沉吟片刻，开口道：“钟妈妈，竞赛的事，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不能仅凭你的要求就取消资格。这样吧，我给你和晚甄一点时间，好好沟通，别因为一时冲动，耽误了孩子的前途。”

钟母见主任不肯松口，又看着任意护着钟晚甄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再闹下去也没用，只能狠狠瞪了钟晚甄一眼：“好，我等着看你后悔！”说完，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主任看着两人，叹了口气：“任意，晚甄，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复赛的集训继续，资格的事，学校会尽量保住，你们只管安心准备，别被外界的事影响。”

“谢谢主任。”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眼底都泛起了感激的光。

走出办公室，钟晚甄的脚步依旧有些沉重，她看着任意，轻声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也跟着受牵连。”

任意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说什么傻话，我们是队友，本来就该一起扛。再说了，你妈那脾气，就算没有我，她也会找别的理由管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资格的事，我肯定能保住，我们一定能一起参加复赛。”

钟晚甄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集训依旧紧张，可钟晚甄的心里，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压力。母亲断绝了她的经济来源，她的学费、生活费，还有竞赛的报名费，都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她开始省吃俭用，把每天的早餐钱省下来，甚至想利用课余时间去打零工，却被任意拦了下来。

“你别去打零工，耽误刷题不说，还累。”任意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语气不容拒绝，“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奶奶那边，我已经托邻居帮忙照顾了，我晚上去工地搬砖，一晚上能挣不少，够我们俩的生活费了。”

钟晚甄愣住了，看着任意眼底的青黑，心里又酸又涩：“任意，你别去，工地太辛苦了，你还要集训，会累垮的。”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任意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满是不在意，“等我们拿了复赛奖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到时候，给我奶奶治病，给你交学费，剩下的，我们还能买好多好吃的。”

钟晚甄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伸手握住任意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带着薄茧，却格外温暖。“任意，谢谢你。”这三个字，她说得无比郑重，里面藏着她所有的感激与心疼。

任意反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温柔：“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们是队友，也是……朋友。”他顿了顿，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集训室里，两人依旧并肩坐在双人桌前，胳膊肘时不时碰到一起，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反而多了几分默契。任意会把自己整理的难题思路分享给钟晚甄，钟晚甄会把易错的知识点标注出来，提醒任意注意。累了的时候，两人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偶尔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天晚上，任意去工地搬砖，直到深夜才回到学校。集训室里，钟晚甄还在刷题，桌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和面包，显然是在等他。

“怎么还没睡？”任意放轻脚步走进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

钟晚甄抬头，看到他满身的灰尘和疲惫的样子，心里一疼，连忙起身：“我等你，你快吃点东西，歇一会儿。”

任意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看着钟晚甄整理的笔记，上面的字迹依旧工整，重点旁的笑脸，也依旧可爱。他心里一暖，抬头看向钟晚甄，她正低头收拾着桌上的草稿纸，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晚甄，”任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复赛结束，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在山顶上，能看到整片星空，特别好看。”

钟晚甄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底泛起一丝期待：“好啊。”

“那我们说好了，一起拿冠军，一起去看星星。”任意伸出小拇指，眼神无比认真。

钟晚甄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到心底。“说好了，一起拿冠军，一起看星星。”

窗外，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清凉，天上的星星，也渐渐亮了起来，像无数颗细碎的钻石，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两人坐在集训室里，灯光温柔，彼此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钟母的阻碍，生活的拮据，集训的压力，都没能压垮这两个少年少女。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像握着一束光，在黑暗的路上，坚定地向前走。他们的约定，藏在星夜里，藏在彼此的心底，成为了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力量。

而复赛的赛场，正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晚风与星光，终将见证他们的努力与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