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对峙

三天的期限转瞬即逝，深秋的雨下得愈发绵密，梧桐叶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在枝头，像压在人心头的愁绪。

竞赛组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钟明远和钟母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个面色冷峻，一个眼神刻薄，两人周身的气场，将整个房间都裹进了冰冷的寒意里。教导主任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站在对面的任意和钟晚甄，眼底满是无奈。

组委会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率先打破沉默：“钟先生，钟太太，钟晚甄同学的初赛成绩是全市第五，实力有目共睹，取消她的参赛资格，不仅是她的损失，也是我们竞赛的损失，还请二位再考虑考虑。”

“考虑？”钟母立刻冷笑出声，伸手狠狠戳了戳钟晚甄的胳膊，“我们考虑得很清楚！这孩子心思野了，跟着你混在一起，早就不把正经学习放在心上了，再让她参加竞赛，只会越走越偏！”

“我没有！”钟晚甄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脸颊和心底的疼，抬头直视着父母，“我每天都在刷题，从早到晚，我没有耽误学习，我只是想参加自己喜欢的竞赛！”

“喜欢？”钟明远猛地拍了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巨响，吓得在场的人都心头一紧，“我们钟家不需要你这种没用的喜欢！我给你安排的省城重点中学，有最好的师资，最好的前途，你偏要在这里瞎折腾，还敢跟我顶嘴，看来上次的打，你还是没记牢！”

他说着，起身就要上前，任意立刻上前一步，将钟晚甄牢牢护在身后，眼神坚定地迎上钟明远的怒火：“叔叔，晚甄没有错，她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们只在乎自己的面子和安排，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这样的安排，真的是为她好吗？”

“轮不到你教训我！”钟明远怒视着任意，语气里满是威严与不容置喙，“我告诉你，今天要么钟晚甄主动退出竞赛，跟我们转学，要么我就动用关系，让你们俩都没法在这座城市待下去，竞赛组委会，我也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钟母也在一旁帮腔，声音尖锐：“就是！我们钟家的脸，丢不起这个人！你要是非要跟这个男生混在一起，就别认我们这对父母，从此一刀两断，我们就当没生过你！”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刀子，扎进钟晚甄的心里。她看着眼前这对生养自己的父母，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对她的不满和强硬的控制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依旧倔强地不肯低头：“我不会退出竞赛，也不会转学。你们要是真的不认我，那我就自己养活自己，靠自己的努力，完成我的竞赛梦想。”

“好，好得很！”钟明远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再次打下去，任意眼疾手快，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钟明远疼得皱眉。

“叔叔，你不能再打她了。”任意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发泄怒火的工具。今天我们把话放在这里，竞赛我们一定会参加，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我们都不会放弃。”

负责人见场面即将失控，连忙上前打圆场：“钟先生，冷静，冷静！这样吧，我们给钟晚甄同学保留参赛资格，但如果复赛成绩不理想，我们会自动取消她后续的参赛资格，这样既给了孩子机会，也尊重了二位的意见，如何？”

钟明远和钟母对视一眼，钟母刚想反驳，却被钟明远拉住。他盯着任意和钟晚甄，眼神冷得像冰：“好，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复赛如果进不了全市前三，钟晚甄必须立刻转学，从此再也不准接触数学竞赛，也不准再跟这个男生有任何来往。若是做不到，我会让你们知道，违背我的后果是什么。”

“一言为定。”任意和钟晚甄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虽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钟明远冷哼一声，拉着钟母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钟母回头狠狠瞪了钟晚甄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怼，没有丝毫留恋。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压抑的气氛终于消散了几分。教导主任松了口气，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让我操碎了心。全市前三，难度不小，但我相信你们的实力，接下来的日子，再加把劲，别让自己后悔。”

“谢谢主任，谢谢负责人。”两人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眼底满是感激。

走出组委会大楼，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钟晚甄的眼眶依旧通红，脸颊上的五指印还未完全消退，她看着身边的任意，轻声道：“任意，对不起，又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任意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却始终保持着队友间的分寸：“说什么傻话，我们是队友，本来就该一起扛。全市前三而已，我们一定能做到。”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星星形状的糖，塞进她手里，还是之前的样子，糖纸在雨幕里泛着淡淡的光：“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一起拿奖，一起去山顶看星星。现在，我们离这个约定，又近了一步。”

钟晚甄攥紧那颗糖，指尖传来淡淡的甜味，心里的委屈和害怕，渐渐被一股力量取代。她抬头看向任意，他的脸上还留着钟明远打的红印，眼底却满是坚定的光芒，像黑夜里的一束微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嗯，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做到。”钟晚甄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是父母施压以来，她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集训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任意把工地的活推到了周末，平日里一放学就扎进集训室，和钟晚甄一起刷题、讨论题型；钟晚甄则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攻克难题，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指尖的茧子越来越厚，却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任意依旧会在她卡壳时，不动声色地把写着关键步骤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钟晚甄也会在任意熬夜刷题困得点头时，悄悄把温好的牛奶放在他手边，再把易错的公式写在便签上，贴在他的课本上。

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累了的时候，两人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愈发翠绿的梧桐叶，偶尔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任意找了更多的兼职，发传单、做家教、送外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却从未耽误过一次集训。他把挣来的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一部分寄给邻居帮忙照顾奶奶，一部分留作两人的生活费和竞赛报名费，从不让钟晚甄操心钱的事。

钟晚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更加努力地刷题，用更好的成绩，来回报任意的付出。她知道，只有拿下全市前三，才能保住参赛资格，才能不辜负任意的坚守，才能向父母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这天深夜，集训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钟晚甄终于攻克了一道困扰了她三天的压轴题，兴奋地抬头看向任意，眼里闪着光：“任意，我解出来了！”

任意凑过去看了看她的解题步骤，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知道你可以。离复赛越来越近了，我们再加把劲，一定能冲进前三。”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集训室的桌面上，温柔而明亮。钟晚甄看着任意的笑脸，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草稿纸和错题本，心里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前方的路依旧艰难，父母的压力、复赛的挑战，都像一座座大山，横在他们面前。但只要身边有任意这个并肩作战的队友，只要他们彼此坚守，永不放弃，就一定能跨过这些大山，看到属于他们的星光。

复赛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集训室的灯光，依旧在深夜里亮着，像一束永不熄灭的微光，照亮着两个少年少女的梦想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