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的成绩像一颗石子,在梧桐中学激起了不小的涟漪,却没能在钟家掀起半分温情的波澜。
钟明远和钟母虽遵守赌约,没再强行要求钟晚甄转学,却也彻底切断了她的经济来源,甚至在家族群里放话,不准任何亲戚接济她。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她主动远离任意,乖乖回到他们规划的轨道上。
可他们没想到,这反而让钟晚甄和任意的羁绊,愈发牢固。
入冬后的天气越来越冷,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集训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却挡不住窗外呼啸的寒风。任意依旧每天打三份工,凌晨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身上带着寒气,却总会先把温好的牛奶推到钟晚甄面前,再揉着眼睛开始刷题。
钟晚甄则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备战决赛,她知道,任意为了她付出了太多,她只能用更优异的成绩,来回报他的坚守。她的错题本又厚了一倍,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越来越快,遇到难题时,不用开口,任意就会把写着关键思路的草稿纸推过来,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无需言语。
这天傍晚,钟晚甄刚结束一道函数题的演算,手机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钟母尖锐的声音:“钟晚甄,你到底还要不要脸?跟那个男生混在一起,还拿个第二就得意忘形了?我告诉你,决赛必须拿第一,而且不准再跟他有任何来往,否则,我就去决赛现场闹,让你彻底没脸见人!”
钟晚甄的指尖微微颤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妈,我和任意只是队友,我们一起备战决赛,没有你想的那样。”
“队友?”钟母冷笑一声,“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要么跟他断了,要么就别认我这个妈,你自己选!”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在耳边响起,钟晚甄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放下手机,趴在桌上,肩膀轻轻颤抖,心里又酸又涩。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努力和梦想,在父母眼里,永远比不上所谓的面子和规矩。
任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下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怎么了?阿姨又说你了?”
钟晚甄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她让我跟你断了,还说决赛必须拿第一,不然就去现场闹……任意,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连让他们满意都做不到。”
“你一点都不没用。”任意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你是全市第二,是最厉害的选手,你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不满意,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星星形状的糖,塞进她手里:“决赛我们一起努力,不管拿第几,我们都并肩作战。至于阿姨,她闹任她闹,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拿到奖金,给我奶奶治病,也给你交学费,我们靠自己,一样能活得很好。”
钟晚甄攥紧那颗糖,看着任意眼底的温柔与坚定,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她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笔:“嗯,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在决赛拿到好成绩。”
任意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继续刷题。集训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呼啸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日子一天天过去,决赛的日子越来越近。任意的兼职越来越忙,有时候甚至要通宵送外卖,可他从未耽误过一次集训,也从未让钟晚甄操心过钱的事。他把挣来的钱都存起来,一部分寄给邻居照顾奶奶,一部分留作两人的生活费和决赛报名费,剩下的,都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说要留着决赛后,带钟晚甄去山顶看星星。
钟晚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帮同学补习数学,挣来的钱偷偷塞给任意,却都被他退了回来。“你专心备战决赛就好,钱的事我来解决。”任意总是这样说,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温柔。
决赛前三天,组委会组织了赛前集训,地点在市里的科技馆。钟晚甄和任意一起去参加,刚到科技馆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钟明远和钟母。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看到钟晚甄和任意并肩走来,钟母立刻上前,一把拉住钟晚甄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不准跟他在一起,你是不是非要逼我动手?”
“阿姨,你放开她。”任意上前一步,将钟晚甄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决赛在即,你这样只会影响她的状态,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只要她跟你断了,就是最大的好处!”钟母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离我女儿远点!”
钟明远也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任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我女儿,否则,我会让你在这座城市,再也待不下去。”
“我不会离开她。”任意迎上钟明远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们是队友,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无论你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离开她。”
钟晚甄躲在任意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一暖,也抬起头,直视着父母:“爸,妈,我不会跟任意断了联系,决赛我会全力以赴,但我不会按照你们的要求活。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好,好得很!”钟明远被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任意立刻护住钟晚甄,硬生生挨了一巴掌,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任意!”钟晚甄惊呼一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眼泪掉了下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任意摇了摇头,看向钟明远,“叔叔,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钟明远看着两人相依的样子,又看着周围投来的目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冷哼一声,拉着钟母转身就走:“我们走,等着看她后悔的那天!”
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钟晚甄的眼泪掉得更凶,她紧紧抱着任意的胳膊,声音哽咽:“都怪我,又让你挨打了。”
“傻丫头,跟你没关系。”任意轻轻拍着她的背,笑着说,“我皮糙肉厚,扛得住。走,我们去集训,别让他们影响了心情。”
钟晚甄点了点头,跟着任意走进科技馆。集训室里,来自全市的顶尖选手都在,气氛紧张而热烈。任意和钟晚甄坐在角落,并肩刷题,偶尔相视一笑,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集训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外面下起了小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地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任意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钟晚甄的脖子上,遮住她冻得通红的脸颊:“下雪了,冷不冷?”
钟晚甄摇了摇头,看着漫天飞雪,又看着身边的任意,心里充满了温暖。“任意,谢谢你。”这三个字,她说得无比郑重。
任意笑了笑,伸手牵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谢什么,我们是队友,本来就该一起扛。走,我请你吃烤红薯,暖身子。”
两人并肩走在雪夜里,手紧紧握在一起,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纱。烤红薯的香气在雪夜里弥漫开来,温暖而香甜,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
他们知道,决赛的赛场依旧充满挑战,父母的压力也从未消失,可只要他们并肩而立,彼此坚守,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雪夜的风很冷,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温暖与坚定。决赛的号角即将吹响,而他们的故事,在冬夜的并肩前行中,正走向更耀眼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