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的清晨,细密的雪粒敲打着窗棂,梧桐枝桠覆上一层薄白,天地间一片素净。钟晚甄攥着笔袋站在学校门口,指尖冰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怦怦直跳。她反复摩挲着笔袋上的褶皱,脑海里全是母亲昨晚的电话——尖锐的嗓音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决赛要是拿不到好名次,或者再跟那个男生混在一起,我就亲自去学校把你拖回来,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数学!”
“怎么站在这儿发抖?”任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雪后的清冽,却又裹着暖意。他手里提着两个还冒热气的肉包,递到她面前,“刚买的,趁热吃,空腹做题容易慌。”
钟晚甄接过肉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纸袋,稍稍安定了些,却还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怕……我怕考不好,也怕我妈真的来闹。”
任意看着她垂着的眼睫,上面沾着细碎的雪沫,像沾了霜的蝶,心里软了一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怕,就跟平时刷题一样,我们一起努力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我也会挡在你前面。”
他的语气笃定,像一颗定心丸,钟晚甄抬头看他,撞进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咬了一口肉包,温热的香气漫开,驱散了些许寒意。两人并肩往考场走,雪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一路沉默,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考场里暖气很足,却压不住空气中的紧张。钟晚甄翻开试卷,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题干,深吸一口气提笔。前半程顺风顺水,可到了最后一道综合题,思路突然断了——辅助线画了又擦,公式列了又改,额角的汗滴落在草稿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痕。她越急越乱,脑海里反复浮现母亲的狠话,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余光里,前排的任意已经停笔,似乎在检查。他察觉到她的窘迫,轻轻咳嗽一声,指尖在桌角轻轻敲了两下,又指了指试卷的角落。钟晚甄立刻会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题干,果然在不起眼的注释里,藏着一个被她忽略的等量关系。
思路瞬间通畅,她笔走龙蛇,在收卷铃响的前一秒,落下最后一笔。放下笔时,她的手还在抖,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走出考场时,雪还没停。任意替她拂去发顶的雪,笑着问:“怎么样?”
钟晚甄抿着唇,眼底藏着一丝忐忑,却还是小声说:“最后那道题,多亏你提醒,应该……没问题。”
“我就知道你可以。”任意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自然,“走,去吃点热乎的,等成绩。”
两人在街角的小面馆坐下,一碗热汤面下肚,寒意散尽。钟晚甄看着对面的任意,他正低头搅着面,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柔和,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他凌晨打工回来,依旧陪她刷题到深夜;她被父母骂哭时,他默默递来一颗糖;雪天里,他把围巾解下来裹在她脖子上,自己却冻得鼻尖发红。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雪地里的星光,一点点照亮她灰暗的日子,可一想到父母,她的心又沉了下去,筷子在碗里搅着,没什么胃口。
成绩公布那天,两人挤在组委会的公告栏前。钟晚甄的心跳得飞快,手紧紧攥着任意的袖口,指节泛白,不敢抬头看榜单。直到周围响起零星的掌声,她才缓缓抬眼,看见榜单最上方的名字——
第一名,任意。
第二名,钟晚甄。
她猛地攥紧任意的手腕,指尖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是喜悦,而是混杂着忐忑与后怕。任意回头,眼底盛着笑意,比冬日的阳光还要耀眼:“我们做到了,晚甄,我们做到了!”
周围有人凑过来祝贺,可钟晚甄却笑不出来,只是小声说:“可是……我妈还是不会同意的,她肯定还会逼我转学,逼我跟你断了联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我真的很怕,怕她真的不要我了。”
任意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心里一紧,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别怕,有我在。我们拿了冠亚军,这是最好的证明,就算阿姨再反对,我们也有底气。就算她真的要逼你,我也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钟晚甄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味与皂角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也稍稍安定了些。
傍晚,两人拿着奖金,先去医院看了任意的奶奶。老人握着钟晚甄的手,笑得慈祥:“好孩子,多亏你陪着任意,你们都要好好的。”钟晚甄点头,眼眶微微发热——这是她许久未感受到的温情,可一想到自己的父母,心里又泛起酸涩。
从医院出来,雪又下了起来。任意把奖金分成两份,塞给她一份:“这是你的,交学费,买资料,都随你。”
钟晚甄却把钱推了回去,声音带着怯意:“我不能要,我妈要是知道我收了你的钱,肯定会更生气,会更逼我跟你断了联系。”
“傻丫头,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成果,跟阿姨没关系。”任意把钱塞进她口袋,语气认真,“你不用怕,我们慢慢跟阿姨说,用成绩证明我们没有错。就算她暂时不理解,我们也一起等,好不好?”
钟晚甄攥着口袋里的钱,看着任意眼底的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说:“可是我还是怕……怕她真的不管我了。”
“不会的,你是她的女儿,她只是一时想不通。”任意牵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我们一起走,慢慢走,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肩头,像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洁白的披风。他们并肩走在雪夜里,脚步沉稳,钟晚甄依旧带着对父母的顾忌,心里的胆怯没有完全消散,可身边有任意的陪伴,有这份并肩的勇气,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助。
她知道,父母的反对不会消失,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坎坷,可只要身边有任意,只要他们一起坚守,就没有跨不过的坎。雪落无声,归途漫漫,两个少年的身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身后是过往的风雨,身前是未知的远方,而他们的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朝着有光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