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噩耗

距离全国数学竞赛落幕已近半年，梧桐叶落了又生，校园里的香樟枝繁叶茂，蝉鸣在盛夏的风里此起彼伏。钟晚甄和任意的日子，依旧在钟家父母的高压管控与彼此的默契支撑里，小心翼翼地前行。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朝夕相伴，却总能在清晨的教室桌肚里找到温好的牛奶，在傍晚的图书馆里看到对方留下的错题笔记，在走廊擦肩而过时，悄悄接住一颗藏在掌心的草莓糖。

这半年里，两人的目标始终清晰——冲击清华大学的数学专项招生考试。这是钟晚甄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也是父母眼中她“回归正途”的唯一机会。钟母几乎每周都会打来电话，语气里的强硬从未消减：“这次考试必须过，这是你唯一的出路，要是再考砸，就别认我们，也别再提数学！”

钟晚甄把所有的恐惧与压力都揉进了笔尖，每天刷题到凌晨，眼底的红血丝从未消退，指尖的茧子厚了一层又一层。任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多说安慰的话，只是默默陪她熬夜，把最难的压轴题拆解成一步步的思路，写在便签上贴在她的课本里；在她撑不住趴在桌上小憩时，轻轻给她披上外套；在她因为父母的责骂红了眼眶时，递上一颗糖，轻声说：“别慌，你可以的，我陪着你。”

考试那天，盛夏的阳光灼人，钟晚甄走进考场时，指尖依旧冰凉。试卷上的题目比竞赛更具深度，她握着笔，脑海里反复浮现母亲的狠话，越急越乱，几道原本熟悉的题型都答得磕磕绊绊，最后一道综合题更是卡壳到收卷铃响，也没能写出完整步骤。

走出考场时，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看到等在树荫下的任意，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哽咽：“任意，我……我考砸了。”

任意心里一沉，却还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依旧温柔：“没事，尽力就好，就算这次没过，我们还有别的路，我陪着你。”

可钟晚甄知道，对她而言，这不是“别的路”，而是父母眼中的“最后通牒”。她靠在任意的肩头，哭得浑身发抖，心底的怯意与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怕父母的怒火，怕再也不能碰数学，更怕失去眼前这个始终守护她的少年。

成绩公布的那天，钟晚甄盯着招生官网的“未通过”三个字，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任意立刻扶住她，把她带到图书馆的角落，一遍遍轻声安慰，可钟晚甄只是不停掉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清楚，一场足以摧毁她所有坚持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没过多久，学校举办年度优秀学生表彰大会，钟晚甄作为上届全国竞赛的亚军，被要求上台发言。她站在后台，攥着发言稿的手不停发抖，脸色苍白如纸。任意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地温暖：“别怕，我就在台下第一排，看着你。”

钟晚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上主席台。台下坐满了师生，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看着发言稿，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不敢看台下，只盯着纸张，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讲到“感谢父母的养育与支持”时，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就在这时，主席台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会场的平静。钟明远和钟母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径直走到主席台前，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周身的戾气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钟晚甄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发言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底瞬间被恐惧填满。

“钟晚甄，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发言？”钟母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子划破寂静，“清华招生考试考砸了，你还有脸说感谢父母？我们没有你这样丢人的女儿！”

钟晚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摇头，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跟那个男生混在一起，不准分心，你就是左耳进右耳出！”钟母越说越气，扬手就要朝钟晚甄打去，“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阿姨，你别碰她！”任意几乎是立刻从台下冲了上来，挡在钟晚甄身前，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考试失利只是一次失误，晚甄已经很努力了，你不能这样对她。”

“轮不到你说话！”钟明远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任意，力道之大让任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主席台的栏杆上。他顾不上疼，立刻又冲上前，想要护住钟晚甄。

可钟明远已经上前，眼神狠戾，没有丝毫犹豫，扬手就狠狠扇了钟晚甄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响亮，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的心上。

钟晚甄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黑。她捂着脸，眼泪掉得更凶，浑身颤抖，却不敢哭出声，只是低着头，像一只被狠狠踩在脚下的小鸟，眼底满是绝望与胆怯，连抬头看任意的勇气都没有。

“我没有你这样不争气的女儿！”钟明远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心疼，“从今天起，退学，跟我们回家，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数学，别想再上学，也别想再见到这个男生！”

说完，他一把攥住钟晚甄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行把她往台下拖。钟晚甄挣扎着，哭喊着，目光死死盯着台下的任意，眼底满是无助与不舍，嘴里喃喃地喊着：“任意……任意……”

任意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看着她脸上鲜红的五指印，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心脏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要冲上去，却被老师和保安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钟晚甄被父母拖出会场，消失在门口。

表彰大会被迫中断，会场里一片混乱，议论声此起彼伏。任意站在主席台上，看着空荡荡的入口，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从未有过的坚定。他知道，钟晚甄此刻正陷入绝境，而他，绝不会放弃。

被拖出学校的钟晚甄，坐在车里，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混着汗水滑落。父母坐在身边，脸色冰冷，没有丝毫心疼，只有无尽的责骂与怨恨。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看着熟悉的校园越来越远，心底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可在绝望的缝隙里，她依旧能想起任意的脸，想起他说的“我陪着你”，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守护。

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像黑暗里的星火，让她在无边的恐惧与胆怯里，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而任意站在空荡荡的会场里，看着窗外的骤雨突至，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会场。他要去找钟晚甄，无论她被带到哪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会找到她，守护她，陪她一起，跨过这道最深的坎。

蝉鸣依旧，骤雨滂沱，少年的脚步坚定，朝着有光的方向，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