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赛开考的前一日,省城下起了细小雨丝,和联赛那天的梅雨很像,却少了几分压抑,多了一丝清朗。
钟晚甄收拾好考试用具,父母站在一旁,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有一句依旧带着界限的提醒:考完立刻回酒店,不准逗留,不准和同学结伴。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任意整理的笔记悄悄放进内层口袋。那不是资料,是她心底最稳的底气。
考场设在市中心的实验中学,戒备森严,人流井然。
进场前,无数家长在警戒线外等候,钟晚甄的父母就站在人群里,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检录口。
就在即将踏入通道的那一刻,她脚步微顿。
任意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白衫清瘦,身姿挺拔。
他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微微侧了侧脸,目光极轻地掠过她的方向,快得无人察觉。
只一眼,便足够。
像一句无声的“加油”,穿过人群,稳稳落进她心底。
钟晚甄垂眸,走进考场。
同一间考场,前后两排的距离。
试卷下发的那一刻,笔尖同时落下,沙沙声响连成一片。
窗外的雨轻轻敲着玻璃,窗内,两人同卷同题,同思同解。
任意依旧是从容沉稳的节奏,每一步推演都干净利落;
钟晚甄比往日更稳,数月禁锢磨出的韧性、集训里攒下的锋芒、心底藏着的守候,全都凝在笔尖。
代数、几何、数论、组合,一道道难题在笔下迎刃而解,没有迟疑,没有慌乱。
她偶尔抬眼换气,目光会很自然地落在前方那个背影上。
只是一个背影,就让她整个人彻底安定下来。
他在,她便不怕。
考场外,钟晚甄的父母站在雨里,沉默地等候。
身边不断有家长交谈,提起里面最受瞩目的两个名字——任意、钟晚甄,一个第一,一个第二,是今年最耀眼的双子星。
母亲眉头紧锁,神色冷硬,依旧带着根深蒂固的排斥与不满。
她听着旁人的称赞,只觉得刺耳,心底那道顽固的墙没有半分松动,依旧认定女儿走的这条路偏离正轨,更不认可任何影响女儿的人。
考试结束的铃声划破安静。
钟晚甄放下笔,答题卡工整圆满,一如她这一路的坚守。
起身离场,人流拥挤。
任意刻意放慢脚步,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普通同学一样,安静地走出考场。
警戒线外,父母一眼就看见了钟晚甄。
同时,也看见了她身后不远处、那个被很多人目光追随的少年。
任意也看见了他们。
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只是很礼貌、很克制地点了一下头,分寸感恰到好处,不越界、不亲近,却足够坦荡。
钟晚甄顺着父母的目光回头,恰好与任意对视。
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有眼底一抹极淡的、只有彼此能读懂的默契。
她转身走向父母,神色平静。
“考得怎么样?”父亲开口,语气依旧严肃刻板,没有半分柔和,带着一贯的审视与压迫。
“正常发挥。”钟晚甄答。
母亲顿了顿,脸色沉冷,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与疏离,终究没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个……就是任意?”
钟晚甄脚步微停,没有慌张,没有隐瞒,声音轻而稳:
“是。队友。”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亲近、不暧昧,却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光明正大地承认了他的存在。
父母没有追问,没有斥责,可脸色依旧紧绷,沉默里全是不赞同与强硬。
雨丝落在肩头,微凉,依旧让人窒息。
他们依旧没松掉门禁,依旧不许她私下相处,依旧守着最后的规矩。
父母二人对“任意”这两个字,依旧带着本能的抗拒与排斥,依旧把他当成必须隔绝、必须远离的人。
钟晚甄走在父母身侧,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光。
赛场同卷,她与他并肩答完了整张青春。
眼底藏锋,她一步步挣开束缚,走向更宽的天地。
国赛的成绩还未公布,
大学的校门还在远方,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但她已经清楚地知道——
他们不会止步于此。
不只是高中,不只是竞赛,
而是同一所大学,同一片天空,同一段,再也不用躲藏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