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赛集训的预备期,来得安静而紧迫。
省城的夏末褪去燥热,风里多了几分微凉,师大附中的校园里,随处可见抱着竞赛讲义匆匆行走的身影。公告栏上那两个紧紧相依的名字,早已成了全队心照不宣的焦点——任意第一,钟晚甄第二,是绝境里开出的花,也是所有人眼里最稳的双子星。
钟晚甄的生活,依旧被两条线牢牢框住。
一条是集训室里无休无止的演算、模拟、讲题,是她触手可及的梦想与光芒;
另一条是父母定下的铁规:门禁森严,按时归家,不许单独停留,不许与任何同学私下相处,更不许有多余往来。
铁皮门虽已不再上锁,可无形的枷锁,依旧悬在头顶。
她从不越界。
每日集训一结束,便立刻收拾东西,安静离开,不与人同行,不与人闲谈,像一道准时出现又准时消失的影子。队员们渐渐习惯了她的疏离,只当是性格使然,唯有任意知道,那不是冷淡,是身不由己的规矩,是不能触碰的警戒线。
他从未靠近,从未打扰,从未做出任何会让她陷入为难的举动。
只是在每一次小组测试后,把写好的思路批注,悄悄压在她的讲义下;
只是在每一次她被教练点名提问时,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无声地笃定;
只是在每一个傍晚,站在教学楼的窗边,看着她独自走出校门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口,才缓缓收回视线。
咫尺之间,守着规矩;
心途之上,早已万里。
集训室里,他们是最默契的队友。
同一道难题,几乎同时落笔;
同一种思路,无需言语便相通;
教练让两人上台配合讲题,一静一动,一冷一温,配合得天衣无缝,台下掌声不断,没人知道,这份默契里藏着多少隔岸相望的守候,多少绝境里的并肩。
钟晚甄偶尔会在低头演算时,感受到斜前方那道安静的目光。
她从不抬头回应,可笔尖的速度,会不自觉地稳上几分。
她知道,他在。
在规则允许之外,在目光所及之处,在她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稳稳守着。
一日模拟结束,教练留下两人,笑着开口:“你们两个,是今年国赛最有希望冲金的组合,稳住心态,别被其他事情影响。”
两人同时点头,声音轻而齐:“知道了。”
一句叮嘱,落在耳里,成了另一种约束。
不能靠近,不能相认,不能表露半分逾矩的情绪,只能把所有心意,藏进题里,藏进眼底,藏进每一次心照不宣的配合里。
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起钟晚甄的发梢。
父母的管控依旧没有放松,可她不再觉得压抑。
因为她清楚,这场禁锢早已困不住她的灵魂,她的脚步早已迈向更远的地方,国赛不是终点,大学不是边界,哪怕此刻被规矩束缚,她与他的路,也早已朝着同一个方向,无限延伸。
她不止要闯过国赛,还要走进同一所大学,走进同一片更自由的天空,走到不必再躲、不必再藏、不必再守着咫尺规矩的那一天。
任意在她离开后,独自留在自习室。
灯下,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两行极轻的字:
国赛并肩,大学同行,来日方长。
没有名字,没有落款,却写尽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只陪她走一段绝境。
而是要陪她走过高中,走过国赛,走进大学,走到漫长岁月的尽头。
夜色渐深,整栋教学楼只剩一盏灯亮着。
钟晚甄在房间里,对着任意留下的批注,一遍遍演算;
任意在自习室里,对着两人共同做过的题型,一遍遍完善思路。
同一座城市,两盏灯,两颗心,同一条路。
身有规矩,不得靠近;
心无距离,早已同行。
夏风穿过窗棂,带来远方的消息。
国赛的战场即将拉开帷幕,
大学的门扉在不远处等候,
更远的未来,正缓缓展开画卷。
他们的故事,远未结局。
只是在克制与坚守里,悄悄走向下一段,更明亮、更自由、更长久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