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的灯光暖白,却照不进钟晚甄房间里那层冰冷的隔阂。
任意站在门口,微微躬身的礼数做得周全,可钟父钟母没有半分动容,依旧像两尊冷硬的石像,堵在玄关处,不肯让他踏入半步,也不肯给出一丝一毫的缓和。
钟晚甄攥了攥掌心,上前半步,与任意并肩而立,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让。
“叔叔阿姨,我是来和晚甄商量志愿的。”任意开口,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对方的冷脸而有半分局促,“北大和清华的老师都联系了我,我想和晚甄一起定一所。”
这话像是一根针,猝然刺破了房间里压抑的平静。
钟父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冰,没有丝毫温度:“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晚甄的前途是她自己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志愿她自己填,学校她自己选,你不必来这里多此一举。”
语气里的排斥直白又强硬,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愿维持,认定任意的出现,就是在干扰女儿的人生。
钟母更是上前一步,直接将钟晚甄往身后拉了拉,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眉眼间满是嫌恶与戒备:“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你现在就走,以后也别再联系晚甄,竞赛成绩再好,也不是你纠缠她的理由。”
她字字句句,都将任意划在“外人”的范畴里,哪怕两人一同拿下国赛金牌,哪怕全国瞩目,也丝毫不能动摇她心底的偏见。在她眼里,女儿的优秀是理所应当,而任意,始终是那个必须剔除的障碍。
钟晚甄被母亲拽得一个趔趄,心头一紧,立刻挣开她的手,声音坚定而清亮:“爸,妈,我和任意是一起努力过来的,选同一所大学,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他纠缠我。”
“你的决定?”钟父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你从小到大的决定,哪一次不是被外界带偏?现在拿了块金牌就以为能自己做主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抬手,直接指向走廊的方向,对任意下了逐客令,态度决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你现在离开,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我们家面前,更不准再联系晚甄。否则,我们会直接找你们学校,找你的家人,把事情说清楚。”
威胁、排斥、强硬,所有的态度都摆在明面上,没有丝毫遮掩。他们不认可任意的优秀,不接受两人的并肩,更不允许女儿的人生里,有任何与他相关的轨迹。
任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却依旧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向钟父钟母,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笃定:“叔叔阿姨,我和晚甄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拿到了国赛金牌,我们没有耽误彼此,反而成为了更好的人。”
“再好也没用!”钟母厉声打断,脸色愈发难看,“我们家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晚甄的身边,也不能有你。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们还在,你就别想靠近她一步。”
走廊里路过其他参赛的学生和家长,目光好奇地投过来,钟父钟母却毫不在意,依旧堵在门口,态度强硬到极致,摆明了要将两人彻底隔绝。
钟晚甄看着父母冰冷决绝的脸,又看向身旁始终站得笔直的任意,心底那股坚定的力量愈发浓烈。
她上前,轻轻牵住任意的手腕,动作坦然,没有丝毫躲避,抬头看向父母,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我不会和任意断联,大学我们也一定会选同一所。你们可以阻拦一时,但阻拦不了一世。”
这是她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如此直白地反抗,没有妥协,没有退让。
钟父钟母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钟母抬手就要去拉钟晚甄,语气尖锐得近乎刻薄:“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今天我就把话说死,你敢选和他一样的学校,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断绝关系的狠话,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冰冷又残忍。
任意轻轻反握住钟晚甄的手,给她传递着安稳的力量,上前半步,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对上钟父钟母的怒火:“叔叔阿姨,我会证明,我值得晚甄信任,也值得你们认可。今天我不打扰了,但我不会放弃。”
说完,他低头,看向钟晚甄,眼底的温柔穿过层层冰冷的阻碍,清晰而坚定,只轻轻说了两个字:“等我。”
钟晚甄点头,眼底没有泪,只有光。
任意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白衫的背影挺拔而坚定,没有因为方才的冷眼与驱赶而有半分狼狈。
门内,钟父钟母立刻反手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外,房间里瞬间陷入暗沉。
“我告诉你钟晚甄,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钟父背对着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北大也好,清华也罢,你必须选一个和任意完全不同的,敢违抗,我们就立刻办手续,让你转校,彻底断了你们的联系。”
钟晚甄猛地抬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对不对?你们早就替我定好了学校,定好了一切,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钟父转过身,脸色铁青如铁,语气冷得像冰:“没错,学校我们已经托人安排妥当,专业、城市、未来路线,全部规划好,你只需要按我们说的填志愿,其余的想都别想。”
“我不接受!”
钟晚甄声音陡然拔高,第一次敢这样正面顶撞:“我的人生不是你们的附属品!国赛金牌是我自己拼来的,我的未来应该我自己选!你们凭什么替我决定一切?凭什么非要把我和任意拆开?”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钟父。
他上前一步,扬手一巴掌重重甩在钟晚甄脸上,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撞在身后的墙上,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火辣辣地疼。
“凭我是你父亲!” 他声色俱厉,眼神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暴戾与强硬,“生你养你,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你的人生我们说了算!安排学校是为你好,让你远离任意也是为你好,你敢反抗,就是不孝,就是不知好歹!”
钟晚甄捂着脸,眼眶猛地泛红,却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目光直直刺向父母,声音冷而锐:“为我好?这叫控制!你们从来没有认可过我,没有尊重过我,连我拿了金牌,你们连一句恭喜都不肯说!现在还要强行安排我的人生,还要动手打我——这就是你们的为我好?”
母亲也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恨铁不成钢的冰冷:“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跟着别人瞎胡闹的。金牌有什么用?前途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任意,就是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我们必须把他踢开。”
“安排好的学校,你必须去,志愿必须按我们说的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有安慰,没有认可,连一句恭喜她拿金牌的话都没有。
所有的荣光,所有的努力,在父母眼里,都抵不过“远离任意”这四个字。
他们的态度,依旧强硬如铁,不松绑,不认可,不接受,不原谅。
钟晚甄站在原地,没有哭,也没有再争辩。
她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任意的温度,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却极坚定的弧度。
天光未破,阻碍重重,父母的禁锢如同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团团围住。
可她心里的那盏灯,早已被少年的温柔与坚定点亮,从未熄灭。
同一所大学,同一段未来,不是一句空话。
哪怕前路再多冷眼,再多阻拦,她也会和任意一起,一步步走过去,直到冲破所有束缚,直到迎来真正属于他们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