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灼痛还在发烫,红印清晰地浮在肌肤上,像一道刺目的烙印。
钟晚甄捂着脸,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低头,没有示弱,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对生养她、却也最不懂她的人。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父亲粗重的喘息,和母亲冰冷的沉默。
那一巴掌的力道,像是打散了最后一点名为“亲情”的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控制与压迫。
钟父喘着气,眼神依旧凶狠,却再没说出更狠的话,只是死死盯着她,像在警告,也像在宣告主权:“我再说最后一遍,学校我们已经定好,志愿表我们会盯着你填。你敢改一个字,敢再提任意一句,后果你自己承担。”
母亲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也是为了你。等你将来走上正轨,就会明白,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钟晚甄轻轻重复,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心凉到极致的麻木,“把我关起来,是为我好。打断我的选择,是为我好。现在打我,也是为我好?”
她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拿国赛金牌,你们没有一句恭喜。我拼了这么多年,你们只觉得是本分。我想和一起努力的人去同一所大学,你们就要打断我的路。”
“这不是为我好,这是囚禁。”
一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钟母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斥责,却被钟父抬手拦住。他不愿再与她争辩,只留下最后一道冰冷的命令:“今晚好好反省。明天一早,招生办见面,按我们安排的来。”
说完,他转身走进房间内侧,再也不看她一眼。母亲也跟着起身,临走前,最后冷冷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失望与不耐。
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房间,终于只剩下钟晚甄一个人。
脸上的疼还在,心口更疼。
她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冷风裹着夜色吹进来,稍微冲淡了房间里的窒息感。窗外灯火零星,远处的街道安静下来,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
只有她,还醒在无边的束缚里。
钟晚甄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她指尖悬在任意的对话框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打下三个字:
“我没事。”
发送。
不过几秒,对方几乎是秒回。
“开门。”
简单两个字,却让她心口猛地一缩。
钟晚甄愣了一瞬,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少年就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没有离开,没有打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在走廊尽头,直到现在才走过来。
他一抬眼,目光就落在她脸上那道清晰的红印上。
任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原本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极淡的冷意,连声音都低了几分:“他打你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钟晚甄下意识侧过脸,不想让他看见,喉咙微微发紧:“一点小伤,不疼。”
“疼。”
任意轻轻开口,语气笃定,“我替你疼。”
他没有上前,没有越界,只是站在门外,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不小心被划伤的珍宝。
“他们给你安排了学校。”他不是询问,只是平静陈述。
钟晚甄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早就定好了,城市、专业、路线,全都安排妥当,只差我签字。”
“那你想去吗?”
“不想。”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重新亮起来,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星,“我只想和你去同一所。”
任意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漫上来,压过所有冷意与心疼。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伸出手,隔着一道半开的门,轻轻摊开掌心。
“过来。”
钟晚甄迟疑了一瞬,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温度透过指尖一路传到心底,瞬间抚平了所有委屈与疼痛。
任意轻轻握住,力道不大,却足够安稳,足够坚定。
“他们安排的,不算数。”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人生,最后签字的人,只能是你。”
“可是他们……”
“我知道。”任意打断她,目光认真,“我不逼你现在反抗,也不让你硬碰硬。你先顺着他们,稳住局面。”
钟晚甄抬头,眼里带着疑惑。
“剩下的,交给我。”
任意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我会让他们知道,你选的人,没有错。
“我会让你选你想选的学校,走你想走的路。”
他轻轻收紧掌心,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一点:
“再等等我,晚甄。
“很快,我们就不用再这样隔着一扇门说话了。”
钟晚甄看着他眼底的光,那里面没有焦虑,没有急躁,只有稳稳的笃定,像承诺,像誓言,像早已写好的未来。
脸上的疼还在,可心里,却一点一点被暖意填满。
她轻轻点头,声音微哑,却无比坚定:
“好。
“我等你。”
门外的夜色深沉,天光依旧未破。
可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掌心相贴,温度相融,早已在无人看见的暗处,许下了一场注定到来的重逢。
前路再暗,阻拦再重。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