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旧地

晚自习的梧桐中学格外安静，只有窗外梧桐树影被夜风拂得轻晃，投在窗玻璃上，像极了钟晚甄当年被迫离开时，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心事。

此次归来，并非偶然。

早在国赛成绩公布之时，钟晚甄便主动联系了梧桐中学的校长，郑重提出申请——她想重新回到梧桐中学，回到曾经被父母强行带离的一班。

校长感念她的执着与成绩，更看重她与任意创下的双金荣耀，当即破例同意，让她得以重返这片承载了欢喜与伤痛的土地。

钟晚甄坐在一班的教室里，周围都是曾经熟悉的尖子生同学，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她是被父母强行转学、突然消失的尖子生，如今以国赛金牌的身份，重新回到了梧桐中学一班。

而任意，在她楼下的十八班——那所全校闻名、曾经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后进班级。

两个班级，一层之隔，却是曾经天壤之别的距离。

也是父母拼了命也要拆开的距离。

教室里的目光细碎又克制，一班的同学向来安静内敛，却依旧压不住低声的议论：

“钟晚甄真的回来了...当年突然被家长转走...”

“她跟十八班的任意一起拿了国赛金牌，还是全国前二。”

“家长拦了那么久，还是没拦住两个人一起回来。”

“太厉害了，我们一班的尖子生，跟十八班的人一起拿了国奖……”

钟晚甄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眼前熟悉的课桌、黑板、墙面，每一处都在提醒她——这里是她曾经被父母强行带离、连一句道别都没能说出口的地方。

手机一震，是任意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一句：

“我在你们班门口等你。”

她心头轻轻一暖，所有的不安都淡了下去。

下课铃声一响，钟晚甄起身走出教室。

任意就靠在走廊的栏杆边，白衫干净，身姿挺拔，一出现就吸引了整条走廊的目光。

一班尖子生和十八班少年并肩站在一起，这画面在梧桐中学足够轰动。

走廊里瞬间响起的议论声：

“那不是十八班的任意吗？居然跟一班的钟晚甄走在一起……”

“他们俩真的一起拿了国赛金牌，太离谱了。”

“一个年级第一，一个曾经的倒数，现在居然并肩保送了。”

“校长都要亲自见他们吧，这俩太给梧桐中学长脸了。”

十八班的男生们探出头起哄，一班的同学则是惊讶又佩服，两种完全不同的氛围，却因为这对双子星，奇妙地交汇在一起。

任意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没有刻意躲避，也没有张扬，只是轻声问：“还好吗？”

钟晚甄点头：“嗯。”

周围的同学只是远远看着、议论着，没有人过度围拥，也没有过分的热情。

钟晚甄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校园，轻声道：“没想到，我还能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一班。”

“不是回来，是凯旋。”任意看着她，目光认真，“你是自己走回来的，不是被任何人控制。”

她微微垂眸，没有骄傲，也没有闪躲。

她知道，这份荣耀来得有多不容易，更知道，这份荣耀，至今都没有得到最亲的人的半句认可。

任意始终陪在她身侧，不打扰她的班级，不越界，却也不离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班门口，像一道最安稳的支撑。

等人潮渐渐散去，走廊安静下来，他才轻声开口：“在想叔叔阿姨？”

钟晚甄点头，声音很轻：“他们到现在，都没有理我。”

“我知道。”任意看着她，眼底认真而坚定，“但没关系，我们不需要靠他们的认可证明自己。你已经赢了，你赢了控制，赢了束缚，赢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他们是我的父母。”钟晚甄垂下眼，睫毛轻轻颤抖，“我拿了金牌，选了自己想走的路，可他们连一句恭喜都不肯给我。”

一句话，藏着满心的委屈。

她不是不怕，不是不难过，只是在任意面前，她习惯了收起脆弱，只露出倔强。

任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没有遮掩，没有躲避，就在空荡的走廊里，坦荡而安稳。

“他们现在不肯，不代表永远不肯。”他声音低沉，字字有力，“我们只要一直走，一直变好，一直站在彼此身边，总有一天，他们会看见，你的选择没有错。”

钟晚甄抬头，撞进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笃定，心口那片冰凉，终于一点点被暖意浸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终于亮了起来，不是父母，而是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是家里的城市。

她心头一紧，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是母亲冰冷而尖锐的声音，没有丝毫关心，只有强硬的命令：

“保送手续不许自己乱签，我们已经托人改了你的志愿去向，这周之内，必须回家，否则我们直接去学校闹，让你和那个任意，都别想安稳毕业。”

没有问候，没有缓和，没有丝毫松口。

威胁与压迫，一如既往。

钟晚甄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挺直脊背，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的志愿，我自己签。你们改不了，也拦不住。”

“你敢违抗我们？”母亲在电话那头厉声呵斥，“我告诉你钟晚甄，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任意！你最好断了这个念想，不然，我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冰冷，像一把刀，再次扎进钟晚甄的心里。

任意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而稳，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包裹住她的委屈与无措。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旧地重逢，荣光加身，可来自家庭的风雨，依旧没有停歇。

父母的强硬、冰冷、不接受、不松绑，像一道跨不过的墙，横在他们面前。

钟晚甄靠在任意肩头，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掉一滴泪。

她轻轻开口，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任意，我不怕。”

“不管他们怎么闹，怎么拦，我都不会再回头了。”

任意收紧手臂，轻声回应，像誓言，像承诺：

“我知道。”

“我陪你。”

“风雨再大，我们一起扛。”

旧地重游，心却有了归处。

天光未彻，可他们并肩的地方，就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