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回校

离开酒店会客区的那一刻，冬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凉，却吹不散钟晚甄眼底的坚定。

父母早已驱车离去，没有一句叮嘱，没有一次回头，仿佛她只是一个执意要偏离轨道、从此不再相干的陌生人。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有来电，没有信息，连一句斥责都吝啬给予。

彻底的冷漠，比争吵更伤人。

任意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持久，像一根牢牢系住她的线，让她不至于在突如其来的失落里失重。

“先回房间收拾东西，下午的车回学校。”任意声音温和，避开了让她难过的话题，却又处处透着妥帖，“我已经订好两张票，同一趟车，相邻的座位。”

钟晚甄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头的酸涩慢慢被暖意取代。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回到房间，空旷又安静，父母留下的行李随意堆在角落，没有整理，没有等待，仿佛早已笃定她会狼狈地跟上。钟晚甄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拿起手机，看着家族群里依旧死寂的沉默，看着父母共同发来的唯一一条消息，只有冰冷的一行字：

“既然选了他，就自己承担一切，家里不会再给你任何支持。”

没有妥协，没有松口，没有认可，依旧是寸步不让的强硬。

任意站在她身后，轻轻将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们不支持，我陪你。没有他们的认可，我们也能把路走得很好。”

钟晚甄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底清澈，没有委屈，只有倔强：“我不怕他们不支持，我只怕……我怕我坚持的一切，最后会让你为难。”

“永远不会。”任意毫不犹豫地打断她，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早已淡去的红印，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放开你。这条路再难，我都会走在你前面，替你挡着所有风雪。”

收拾行李的过程很安静，钟晚甄将国赛金牌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那是她努力的证明，也是她反抗的底气。曾经，这枚金牌没能换来父母的一句恭喜，如今，它成了她握住自己人生的筹码。

下午前往车站的路上，车内一片静谧。

钟晚甄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轻声开口：“任意，你说，我们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吗？”

任意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目光直视前方，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一定能。

我们选定的大学，我们一起进。

未来的每一步，我们一起走。

他们不认可，没关系，时间会替我们证明。”

车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天际染成暖橙色，像是为前路铺就了一层温柔的底色。

父母的冷战、强硬、不接受、不松绑，依旧像一片厚重的阴云，笼罩在她的头顶。

风雪未停，阻碍未消。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路段时，钟晚甄的指尖轻轻一颤。

这里是梧桐中学，是她曾经被父母以“影响学习”为由，强行转学离开的地方。

那时候，她被硬生生带离熟悉的教室，带离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人，像一只被强行折断翅膀的鸟，困在父母划定的牢笼里，连回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她以国赛金牌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来了。

不是被迫离开，而是主动归来；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人并肩。

车停在校门口，那烫金的校名、熟悉的教学楼、连路边的梧桐树都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一草一木，都藏着她曾经被压抑、被拆散的回忆。

“这里就是你以前的班级。”任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你以前说过，在这里，你第一次敢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别人。”

钟晚甄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水雾。

曾经，这里是她被迫逃离的地方；

现在，这里是她重新站起的起点。

回到梧桐中学的消息，很快在校园里炸开了锅。

国赛双金、双子星并肩、保送顶尖学府，所有的光环都落在了钟晚甄和任意身上，羡慕与赞叹的目光无处不在。

走廊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人探头探脑，有人压低声音交谈：

“我去！钟晚甄！”

“居然和任意一起拿了国赛金牌，太厉害了吧……”

“我就说他们俩不一般，之前被家长强行拆开，现在居然一起回来了！”

“双双保送啊，这是什么小说剧情……”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份荣光背后，是她与父母彻底的对峙，是无人认可的选择，是一条布满冷眼与压力的路。

更没有人知道，她脚下这片土地，曾是她被父母强行带走、被迫与任意断联的伤心地。

晚自习的铃声还未响起，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钟晚甄和任意一起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细碎的议论声再次轻轻响起：

“他们真的一起回来了……”

“家长拦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没拦住啊。”

“金牌都拿了，谁也管不了他们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躲闪，没有分开。

任意替她拉开椅子，自然地将她的书本放在桌上，动作从容坦荡，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钟晚甄坐在他身边，脊背挺直，眼底没有丝毫怯懦。

从前偷偷摸摸的并肩，如今终于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同行。

曾经被父母强行拆开的两个人，终于在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重新并肩而立。

而就在这时，钟晚甄的手机再次亮起，是母亲发来的短信，语气依旧冰冷刺骨，没有半分缓和：

“别以为回学校就可以肆无忌惮，只要我们还在，就绝不会接受任意。你最好想清楚，是要我们，还是要他。”

钟晚甄看着屏幕，指尖轻轻一顿，随后缓缓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任意。

少年恰好也在看她，眼底盛着星光与温柔，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她轻轻笑了笑，删掉了短信，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答案，早已无需再问。

风雪再大，也挡不住两个一心向光的人。

路再难走，他们也会手牵手，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们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