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旧梦与暗战
第一节:晨光里的试探
清晨六点,沈清歌被窗外的鸟鸣唤醒。
这是她在民国世界的第二天。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木质房梁,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系统提示准时响起:【新的一天开启,当前世界线稳定性:97.3%】
【主线任务:阻止系统对宋怀南的情感能量大采集】
【今日关键节点:宋怀南带宿主游览上海,触发‘旧时回忆’场景】
【检测到上世界情感数据残留,当前‘心痛值’:42/100(较昨晚下降)】
沈清歌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心痛值下降了,不是因为不痛了,是因为她已经学会把这痛压在心底最深处。就像压着一块巨石,不让它浮上来影响判断。
她起身更衣。今天要出门游览,不适合穿太正式的旗袍。她选了一件淡青色的短袖旗袍,配白色开衫,既得体又不过分招摇。
梳妆时,她的目光落在左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红绳上。海棠给的信物,在晨光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她轻轻触碰它,没有反应。
还不是时候。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宋怀南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稀饭、油条、几碟小菜。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长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读书人,而不是昨晚那个西装革履的富商少爷。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相遇的瞬间,沈清歌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不是心动,是那种本能的警惕和探究。他的眼睛,那种专注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真的太像顾承泽了。
“早。”他放下报纸,“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沈清歌在他对面坐下,“怀南哥起得真早。”
“习惯了。”他端起粥碗,“在外头跑生意,起早贪黑是常事。不像你在伦敦,可以睡到自然醒。”
沈清歌没有接话,低头喝粥。
早餐在安静中进行。偶尔有几句无关紧要的对话——今天的天气,哪条路比较好走,中午想吃什么。表面平淡如水,但沈清歌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她。
吃到一半,宋怀南忽然开口:“清欢,你小时候有个习惯,喝粥一定要加糖。现在还这样吗?”
沈清歌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的资料里没有这个细节。系统提供的角色背景只包括大概的人生轨迹,不可能细致到这种程度。
“怀南哥记性真好。”她面不改色,“这个习惯早就改了。伦敦不兴这个。”
“是吗。”宋怀南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那个眼神,让沈清歌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在试探她。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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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旧地
吃过早饭,两人出了门。
弄堂里已经热闹起来。卖豆浆的小贩在吆喝,几个孩童追着跑过,黄包车夫蹲在墙角等生意。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宋怀南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刚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先去哪儿?”沈清歌问。
“城隍庙。”他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去那儿看杂耍。每次去都要买糖人,回来弄得满手都是。”
沈清歌在心里快速搜索系统资料。是的,原主宋清欢确实有这样的记忆。
“怀南哥记得真清楚。”她说。
“你呢?”他转头看她,“还记得吗?”
“模模糊糊。”她回避正面回答,“太久远了。”
宋怀南没有追问。
两人坐上一辆黄包车,穿过一条条弄堂,来到城隍庙。这里比沈清歌想象的热闹得多——卖小吃的,算命的,杂耍的,还有烧香拜佛的香客。人声鼎沸,烟火缭绕。
宋怀南带她穿过人群,来到一个捏糖人的摊子前。
“老板,捏个蝴蝶。”他说。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艺很熟练。只见他舀起一勺糖稀,手指翻飞,几分钟就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薄得透明。
“给。”宋怀南把糖人递给她,“小时候你最喜欢这个。”
沈清歌接过糖人,看着那只透明的蝴蝶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怀南哥,”她轻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怀南看着她,眼神很深。
“清欢,你这次回来,变了很多。”他说,“以前的你不会这么问。你会直接说‘谢谢怀南哥’,然后开心地吃糖人,不会想那么多。”
沈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人都会变的。”她说,“五年了。”
“是啊。”宋怀南叹了口气,“五年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带着她去看了杂耍,逛了小摊,在茶楼喝了茶。一切都像一个称职的哥哥在带妹妹重温旧梦。
但沈清歌知道,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问话,每一个都是试探。
他也知道她知道。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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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意外
下午两点,他们在外滩的一家西餐厅吃饭。
这里的环境比城隍庙安静得多,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穿着制服的侍者,还有留声机里放着的爵士乐。窗外就是黄浦江,江面上船只往来,汽笛声声。
宋怀南点了几道菜——牛排、沙拉、蘑菇汤,都是西式的。沈清歌注意到,他点的都是她“应该”喜欢的口味。
“怀南哥常来这种地方?”她问。
“偶尔。”他切着牛排,“谈生意的时候来。洋人喜欢这种调调。”
沈清歌点点头,正要继续问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有人在盯着她看。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微妙,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带着某种目的的、持续的观察。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餐厅里人不多,几桌客人都在各自用餐。角落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靠窗是两个洋人,门口附近是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在看报纸。
那个看报纸的男人。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但那双手——修长,指节分明,翻报纸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自然。
他在装。
沈清歌收回目光,继续吃饭。但她已经悄悄启动了手腕上那条红绳——海棠说过,需要帮助的时候,对着它说名字就行。
她轻声说:“海棠。”
红绳微微发热,一瞬就凉了。
“清欢?”宋怀南看着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笑,“在想事情。”
宋怀南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他切牛排的动作明显放慢了,那双眼睛也开始若有若无地扫向四周。
他也察觉到了。
沈清歌的心沉了沉。
门口那个男人终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经过他们这桌时,他的脚步慢了一瞬,然后加快离开了。
沈清歌看见了那张脸。
四十来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和昨天弄堂口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是同一拨人。
他们在跟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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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夜色
从餐厅出来,天已经暗了。
外滩的夜色很美,灯火沿着江岸绵延,倒映在江面上,像流动的星河。黄包车来来往往,电车叮当作响,行人步履匆匆。这座不夜城才刚刚开始苏醒。
但沈清歌无心欣赏。
那个跟踪者的出现,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是系统的人?是监察者派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宋怀南走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但那沉默里藏着很多东西。
“清欢。”他终于开口,“你昨天下午去教堂,见了史密斯夫人,还弹了钢琴。”
沈清歌脚步微顿:“怀南哥怎么知道?”
“我让人查的。”他回答得很坦然,“你回来第一天,我就让人查了你这一天的行踪。”
沈清歌看着他。
“怀南哥,你这是……”
“清欢,上海现在很乱。”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各种势力都在活动。日本人,地下党,军统,还有洋人。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回来,我不放心。”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清歌看不懂的东西——是关切,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怀南哥在担心什么?”她问。
宋怀南沉默了几秒。
“担心你被卷进不该卷的事。”他说,“你走的那年,父亲跟我说,让你去国外,永远别回来。他不希望你沾上这个家的任何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现在你回来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沈清歌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事?”
宋怀南看着她,正要开口,忽然眼神一凛。
下一秒,他猛地抱住她,向旁边一滚。
一颗子弹擦着他们的耳边飞过,“啪”地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一串火星。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混乱中,沈清歌看见几个黑影正从不同方向围过来。
“走!”宋怀南拉起她,向一条巷子跑去。
子弹在身后呼啸,打在墙上、地上,溅起碎屑。沈清歌被他拽着狂奔,脚下的高跟鞋几乎要折断,她干脆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
拐过一个弯,又是一条巷子。再拐,再跑。
终于,枪声远了。
宋怀南拉着她躲进一扇虚掩的木门,反手关上,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沈清歌也喘得厉害。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触发了她身体的警报——胸口开始发闷,呼吸变得困难。她扶着墙,努力调整呼吸,但眼前还是开始发黑。
“清欢?”宋怀南察觉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她想说“没事”,但声音已经弱了下去。
身体不听使唤地向下滑。
宋怀南一把扶住她,将她抱在怀里。他的脸色变了,那种冷静的、试探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慌乱。
“清欢!清欢!”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看见的,是他低头看着她的样子。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尊雕塑。
那眉眼,那神情,太像了。
像顾承泽。
“顾承泽……”她轻声说,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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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醒来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了。
陌生的房间,雕花的床架,粉色的帐幔,梳妆台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窗外有蛙鸣,还有隐约的江水声。
不是在宋家。
沈清歌想坐起来,但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
“别动。”
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有力的。
她转头,看见宋怀南坐在床边。他已经换了衣服,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头发也有些湿。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警惕,是真实的担忧,还有一丝……心疼?
“你昏迷了三个小时。”他说,“我找了大夫,说你心脏不好,不能受刺激。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沈清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欢,”他的声音沙哑,“我是你哥。你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沈清歌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怀南哥,”她轻声说,“今天那些人是冲谁来的?”
宋怀南沉默了几秒。
“冲我。”他说,“他们是冲我来的。”
沈清歌的心一紧。
“你……”
“我是地下党。”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上海地下组织的情报员。日本人已经盯上我了。”
沈清歌看着他,看着他毫无防备地说出这个足以让他掉脑袋的秘密。
“怀南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宋怀南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因为你是我妹妹。”他说,“因为我不想再瞒着你。也因为……”他顿了顿,“刚才你昏迷的时候,叫了一个名字。”
沈清歌的心脏猛地收缩。
“顾承泽。”他说,“你叫的是顾承泽。不是怀南哥,是顾承泽。”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清欢,他是谁?”宋怀南问。
沈清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一个很重要的人。”她说。
宋怀南没有追问。他只是点点头,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清欢,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你很重要的人。虽然只是哥哥。”
门关上了。
沈清歌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
窗外,江水声哗哗地响,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顾承泽。她在昏迷前叫了他的名字。
如果宋怀南真的是他,那个名字应该会激起什么反应。但他没有。他只是平静地问“他是谁”,像一个真正的哥哥在关心妹妹的秘密。
也许,他根本不是顾承泽。
也许,顾承泽真的只留在那个世界里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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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海棠的提示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歌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惊醒。
有人从窗户翻进来了。
她本能地要坐起来,但一个熟悉的声音制止了她。
“是我。”
海棠。
沈清歌松了口气。海棠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她今天穿着深色的衣服,整个人几乎融入夜色。
“你身体怎么样?”她问。
“还好。你怎么来了?”
“你下午启动了求救信号。”海棠说,“我以为出大事了。”
“是有事。”沈清歌坐起身,“有人跟踪我。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四十来岁,面色蜡黄。昨天在弄堂口也出现过。”
海棠的眼神沉了沉。
“日本人。”她说,“特高课的人。他们最近在盯宋怀南,也盯上了和他接触的人。”
沈清歌的心一紧:“他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应该不知道。”海棠摇头,“只是例行盯梢。但你得小心,宋怀南已经暴露了身份,随时可能有危险。”
沈清歌沉默了几秒。
“海棠,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宋怀南……是不是顾承泽?”
海棠看着她,眼神复杂。
“沈清歌,”她轻声说,“这个问题,我不应该回答。”
“为什么?”
“因为无论答案是‘是’还是‘不是’,都会影响你的判断。”海棠说,“你需要自己去找答案。”
沈清歌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换个问题。”她说,“他有没有可能记起我?”
海棠沉默了很久。
“有可能。”她终于说,“如果情感数据足够强烈,系统清洗可能不彻底。但这个过程很危险——如果系统检测到他在恢复记忆,会立刻启动清除程序。”
沈清歌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那我该怎么做?”
“什么也不要做。”海棠看着她,“让他自己去想,去回忆。你不能提醒,不能暗示,不能做任何可能触发系统警报的事。否则,你们俩都会有危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该走了。记住,有事叫我。”
她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歌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宋怀南,顾承泽。
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更加小心。
因为这不仅关系她的任务,还可能关系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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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抉择
清晨,沈清歌起床时,发现自己被转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昨天那个房间,是一栋临江的小楼。推开窗,可以看见黄浦江的晨景——雾气还没散尽,江面上船只的轮廓若隐若现。远处传来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门被轻轻敲响。
“清欢,醒了吗?”
是宋怀南。
“醒了。”她起身开门。
宋怀南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热粥,几碟小菜。他的眼睛有些红,明显没睡好。
“吃早饭。”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大夫说你不能饿着。”
沈清歌看着那碗粥,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怀南哥,”她轻声说,“谢谢你。”
他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下。
“清欢,我有事要告诉你。”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清歌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沉重,“我暴露了。组织让我尽快撤离上海。”
沈清歌的心一紧:“什么时候?”
“今晚。”他说,“有一艘船送我去香港。然后转去重庆。”
他看着她:“我想带你一起走。”
沈清歌愣住了。
“带我?”
“你留在上海不安全。”他说,“日本人已经盯上我了,他们迟早会查到你。跟我走,至少安全。”
沈清歌沉默着。
她当然不能走。她的任务在这里,联盟需要她在这里,顾承泽……不管他是不是顾承泽,他也在这里。
但如果不走,她怎么解释?
“清欢,”宋怀南看着她,“你在犹豫什么?”
沈清歌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怀南哥,”她说,“我不能走。”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我有我必须留下的理由。”
宋怀南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担忧,还有一丝沈清歌看不懂的情绪。
“是因为那个叫顾承泽的人吗?”他问。
沈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上海?”宋怀南继续问,“你要等他?”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清欢,”宋怀南的声音放轻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如果你留在上海,可能会死。日本人不在乎你是谁,他们只在乎你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
“跟我走。至少先保证安全。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找他。”
沈清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焦急的、担忧的眼睛。
那眼神,太像顾承泽了。
像当年她离开他时,他追出来的眼神。
“怀南哥,”她轻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等不到他了,你还会让我走吗?”
宋怀南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沈清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让我想想。”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好。中午我来问你。决定了就告诉我。”
他走了。
沈清歌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的雾渐渐散开。
她必须留下。这是她的任务,她的使命,她来这个世界的原因。
但如果留下,她可能会死。如果死了,她就再也见不到顾承泽了——不管他在哪个世界。
走,还是留?
窗外的汽笛声又响了,悠长而苍凉。
她闭上眼睛,让那声音充满整个胸腔。
然后她睁开眼睛,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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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宋怀南准时来了。
“清欢,想好了吗?”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想好了。”她说。
他等着。
“我跟你走。”
宋怀南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真的?不后悔?”
沈清歌摇头。
“好。”他握住她的手,“今晚八点,十六铺码头。船名叫‘海珠号’。我会等你。”
她点头。
他走了。
沈清歌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她抬起左手,轻轻触碰那条红绳。
“海棠。”她说。
红绳微微发热。
“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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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码头
晚上七点五十分,十六铺码头。
夜色中的黄浦江波光粼粼,停泊的船只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货物,小贩叫卖着吃食,旅客匆匆赶船。谁也不会注意到角落里站着的那个女人。
沈清歌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用围巾包着,几乎融入夜色。她的手里攥着一张船票——宋怀南托人送来的,头等舱,编号07。
她在等。
但不是等上船。
八点整,“海珠号”的汽笛响了。旅客开始检票登船。沈清歌看见宋怀南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上,他穿着一件深色长衫,戴着帽子,混在人群中向检票口走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清歌没有现身。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海棠的安排是:制造一个她上船的假象,让跟踪者以为她走了。但实际上,她会留在上海,换一个身份,继续任务。
这是最好的选择。
既保护了宋怀南,又让她能继续留下。
只是他,可能会以为她骗了他。
沈清歌走在夜色的街道上,心里空落落的。
“清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
宋怀南站在几步开外,喘着粗气,显然是跑过来的。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骗我。”他说,声音沙哑,“你根本没打算上船。”
沈清歌愣住了。
“怀南哥,你——”
“我看见你了。”他走近一步,“我在船上等,一直等,到最后一刻也没见你。我跑下来,一路找过来,终于——”
他的声音哽住了。
沈清歌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欢,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的眼眶红了,“为什么不走?留在上海等死吗?”
“我有我的理由。”她轻声说。
“什么理由?”他抓住她的肩膀,“告诉我!”
沈清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痛极了的眼睛。
那眼神,太像了。太像顾承泽了。
“顾承泽……”她轻声说。
宋怀南愣住了。
“什么?”
沈清歌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她在冒险。海棠警告过她,不能提醒,不能暗示,否则可能触发系统清除程序。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顾承泽,”她重复这个名字,“你记不记得?”
宋怀南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那茫然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困惑,震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这个名字……”他皱起眉头,“我好像……”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捂住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怀南哥!”沈清歌扶住他。
“我……我头好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个名字……有人叫过……是谁……”
沈清歌的心揪紧了。
她在害他。
“别想了。”她抱住他,“怀南哥,别想了,求你别想了……”
宋怀南在她怀里颤抖着,过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清欢,”他的声音很虚弱,“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