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城的晨光终于挣脱了多日的阴霾，温柔地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昨夜的血腥气已被晨风吹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百姓们清扫街道的簌簌声，以及唐军士兵加固城防的夯土声。陈默立于西门城楼之上，望着城中渐渐复苏的景象，指尖摩挲着长剑剑柄——县衙前的空地上，百姓们自发搭建起粥棚，唐军后勤兵正将缴获的粮食分发给饥馑的民众，孩子们捧着陶碗，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陈校尉，李大哥让我来请你回去议事。”王小虎快步走上城楼，额头上带着薄汗，身上的铠甲还沾着泥土，“城里的降兵已经清点完毕，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大多是被胁迫入伍的百姓，还有五十多个是朱粲的旧部死士。”

　　陈默点头转身，与王小虎一同走下城楼。街道两旁，不少百姓正自发地为唐军士兵端水送粮，一位白发老丈捧着一篮煮熟的鸡蛋，塞到路过的士兵手中：“多谢将军们救了我们，这些鸡蛋你们带着，补补身子。”士兵们连连道谢，却始终恪守军纪，只取一枚便婉言谢绝。

　　县衙内，李存义正对着一张简陋的舆图沉思，见陈默进来，连忙起身道：“陈大哥，你回来了。我们清点了降兵的口供，得知朱粲还有一支主力残部，约莫两千余人，由他的侄子朱武率领，盘踞在北边的丰县。更棘手的是，朱武已经勾结了泗水周边的三股土匪，打算三日后合围泗水城，夺回这座重镇。”

　　陈默俯身看向舆图，指尖点在丰县的位置：“丰县距离泗水不过百里，骑兵一日便可抵达。我们如今只有五百精兵，加上愿意从军的百姓，总共也不足八百人，兵力悬殊啊。”

　　“但百姓们都愿意跟着我们守城！”王小虎激动地说道，“方才我去清点降兵时，有不少被胁迫的百姓主动要求加入唐军，说就算拼了性命，也不愿再受朱粲残兵的残害。”

　　陈默心中一暖，乱世之中，民心便是最坚固的城墙。他沉吟片刻，道：“兵力不足，便以智取。存义，你即刻带领士兵加固四座城门的防御，在城外挖掘壕沟，设置拒马；小虎，你负责整编自愿从军的百姓，挑选身强力壮者组成民团，教授基本的守城技巧，分发长矛和短刀；我去城中寻访熟悉地形的老者，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暗道或险要之处。”

　　三人分工完毕，立刻分头行动。陈默在城中走访半日，终于在城南找到一位名叫张老栓的老者。张老栓世代居住在泗水城，对城内城外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听闻唐军要抵御朱武的进攻，当即领着陈默来到城南一处废弃的排水道前：“陈校尉，这水道是前朝修建的，直通城外三里处的芦苇荡，平日里干涸无水，只有暴雨时才会泄洪。若是敌军围城，这便是一条退路，也能用来奇袭。”

　　陈默俯身查看，水道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部却颇为宽敞，墙壁上还残留着油灯熏黑的痕迹。他心中一动，谢过张老栓后，立刻让人将水道清理干净，派了十名精锐士兵潜伏在芦苇荡一侧，约定以烽火为号，伺机袭扰敌军后方。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泗水城的防御已初具规模：城外挖掘了丈许宽的壕沟，沟底布满尖刺；四座城门内侧堆起了沙袋，城墙上架起了从残寇手中缴获的弩机；民团士兵与唐军交替驻守，日夜巡逻，城中百姓也纷纷行动起来，妇女们缝制箭矢，老人们熬制汤药，整个泗水城弥漫着同仇敌忾的气息。

　　第三日黄昏，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瞭望哨的士兵高声喊道：“敌军来了！约莫三千人，正向西门逼近！”

　　陈默立刻登上西门城楼，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黑压压的队伍如同潮水般涌来，为首的是一面黑色大旗，上面绣着“朱”字，旗下一员大将，身着黑色铠甲，面容狰狞，正是朱武。他身后跟着三股服饰各异的土匪，个个手持刀枪，面目凶悍。

　　“陈默小儿，速速打开城门投降！”朱武勒住战马，在城下高声喊话，声音带着嚣张的气焰，“本将军念你是条好汉，若肯归顺，便封你为副将；若执意顽抗，城破之后，定将你挫骨扬灰，让泗水城的百姓都为你陪葬！”

　　陈默立于城楼之上，目光冷冽：“朱武，你叔父朱粲残暴不仁，祸乱天下，早已众叛亲离。如今你不思悔改，反而勾结土匪，残害百姓，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让你血债血偿！”

　　“狂妄至极！”朱武怒喝一声，挥手道，“攻城！城破之后，烧杀抢掠，悉听尊便！”

　　令旗挥动，土匪与残兵们立刻发起了进攻。他们推着简陋的云梯，朝着城墙冲来，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楼。唐军士兵早有准备，盾牌手列成防线，挡住箭矢，弩机手则轮番射击，城下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冲在最前面的土匪纷纷倒地。

　　王小虎握着长枪，站在陈默身旁，见一名土匪即将爬上城墙，抬手一枪便将其挑落：“陈大哥，这些土匪真是不怕死！”

　　“他们贪图城破后的劫掠，自然悍不畏死。”陈默冷静地指挥着，“让民团士兵往城下扔滚石和火油，阻止他们架云梯！”

　　城墙上顿时响起“轰隆隆”的声响，巨大的滚石从城墙上滚落，砸毁了不少云梯，火油被点燃后，熊熊烈火顺着云梯蔓延，城下的土匪们惨叫着四处逃窜。朱武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亲自挥舞着大刀，驱赶着士兵们继续进攻。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壕沟里的血水顺着地势流淌，染红了城外的土地。朱武见久攻不下，只好下令暂缓进攻，在城外扎营休整。

　　城楼之上，唐军士兵和民团成员都已疲惫不堪，不少人靠着城墙便睡着了。陈默看着身旁熟睡的王小虎，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在战场上褪去了懦弱。李存义提着水囊走来，递给陈默：“陈大哥，喝口水吧。今日我们守住了城池，但朱武的兵力仍在，明日恐怕会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陈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目光望向城外的敌营：“今日的战斗，我们伤亡了八十余人，民团也伤亡了五十多人，再这样硬拼下去，恐怕撑不了几日。必须想办法削弱敌军的实力。”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今夜我带着一队精锐，从城南的排水道出去，奇袭敌军大营。朱武定然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只要能烧掉他们的粮草，敌军便会不战自溃。”

　　李存义连忙劝阻：“陈大哥，太危险了！敌军大营戒备森严，你若出事，我们如何抵挡明日的进攻？”

　　“如今已是生死关头，顾不得许多了。”陈默拍了拍李存义的肩膀，“你留在城中，守住城池，若看到城外燃起烽火，便率领士兵从西门杀出，前后夹击敌军。”

　　当下，陈默挑选了五十名精锐士兵，换上夜行衣，携带火种和短刀，悄悄从城南的排水道出发。水道内漆黑一片，士兵们手持火把，小心翼翼地前行，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响。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水道出口，外面正是芦苇荡，夜色如墨，芦苇随风摇曳，正好掩护他们的行踪。

　　陈默示意士兵们熄灭火把，借着月光观察敌军大营的布局。敌军大营连绵数里，篝火点点，巡逻兵手持刀枪，来回走动。粮草营位于大营的西侧，由百余名校尉看守，戒备相对松懈。

　　“分成两队，一队随我去烧粮草，另一队负责牵制巡逻兵。”陈默低声下令，将士兵们分成两组。他亲自率领二十五名士兵，借着芦苇荡的掩护，悄悄逼近粮草营。

　　粮草营外，几名巡逻兵正靠在帐篷旁打盹。陈默抬手示意，两名士兵如狸猫般扑了上去，捂住巡逻兵的嘴，一刀封喉。其余士兵迅速打开粮草营的栅栏，陈默率领众人冲了进去，点燃随身携带的火种，扔向堆积如山的粮草。

　　“不好！有人劫营！”看守粮草的校尉发现了异常，高声呼喊起来。陈默挥刀斩杀校尉，大喊道：“快撤！”

　　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开来，照亮了夜空，粮草燃烧的噼啪声与敌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朱武正在中军大帐中休息，听闻粮草营失火，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快救火！抓住劫营的贼子！”

　　敌军大营顿时一片混乱，士兵们纷纷提着水桶冲向粮草营，却不知陈默早已率领士兵们退回芦苇荡。巡逻的敌军想要追赶，却被另一队唐军士兵死死缠住，双方在芦苇荡中展开激战。

　　陈默见火势已成，下令道：“放烽火，撤退！”一名士兵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烽火，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城楼上的李存义看到烽火，立刻下令：“打开西门，随我杀出去！”

　　城门缓缓打开，唐军士兵和民团成员如猛虎下山般冲出，朝着敌军大营杀去。此时的敌军早已乱作一团，既要救火，又要抵挡偷袭，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朱武见唐军杀来，心中又惊又怒，挥舞着大刀想要稳住阵脚，却被李存义拦住去路。

　　“朱武，你的死期到了！”李存义横刀立马，眼中满是怒火。他三年来在朱粲军中所受的屈辱，所见到的惨状，此刻都化作了杀敌的动力。

　　朱武怒喝一声，挥刀砍向李存义。两人刀来剑往，战作一团。李存义的刀法虽然不及陈默精湛，却胜在勇猛无畏，招招致命。几个回合下来，朱武渐渐体力不支，身上被划开了好几道伤口。

　　陈默率领士兵们从芦苇荡中冲出，正好看到李存义与朱武缠斗，立刻挥剑上前相助。朱武见状，心中大惊，想要抽身逃跑，却被陈默一剑刺穿了肩膀。“啊！”朱武惨叫一声，手中的大刀掉落在地。

　　李存义趁机一刀砍出，将朱武的头颅斩落。敌军见首领已死，粮草又被烧毁，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扔下武器，四散奔逃。唐军士兵乘胜追击，斩杀了不少负隅顽抗的残兵，直到天色微亮，才收兵回城。

　　泗水城的百姓们早已在城门处等候，看到唐军凯旋归来，纷纷欢呼雀跃。陈默、李存义、王小虎骑着战马，身后跟着士气高昂的士兵们，脸上满是疲惫却又欣慰的笑容。老丈捧着美酒，走到陈默面前：“陈校尉，李校尉，王小将军，多谢你们守住了泗水城，救了我们大家！这杯酒，我敬你们！”

　　陈默翻身下马，接过酒杯，高声道：“这不是我们三人的功劳，是所有守城将士的功劳，更是泗水城百姓们的功劳！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们不可能守住这座城！”

　　他将酒杯高高举起：“这杯酒，敬死去的将士，敬受苦的百姓，敬天下太平！”

　　“敬天下太平！”士兵们和百姓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

　　进城之后，陈默立刻下令清点伤亡，安抚百姓。此次战斗，唐军伤亡一百余人，民团伤亡八十余人，但敌军却伤亡过半，剩余的残兵和土匪四处逃窜，再也无法对泗水城构成威胁。百姓们自发地为阵亡的将士修建坟墓，在墓碑前献上鲜花和祭品，不少老人为阵亡的士兵守灵，眼中满是感激与悲痛。

　　休整三日后，陈默收到了李世民派人送来的书信。信中对他守住泗水城的功绩大加赞赏，任命他为泗水城守将，李存义为副将，王小虎为校尉，同时调拨一千精兵前来增援，让他们巩固泗水城的防御，伺机收复丰县等周边失地。

　　陈默将书信交给李存义和王小虎看，两人心中大喜。王小虎兴奋地说道：“有了援军，我们就能彻底肃清周边的残寇，让百姓们过上安稳日子了！”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丰县还有朱武的残部，周边还有不少土匪作乱，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但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军民同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默等人一边整顿军纪，训练士兵，一边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泗水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街道上的商铺重新开张，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百姓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不少周边村落的百姓，听闻泗水城太平无事，纷纷迁徙而来，让这座经历过战火的城池，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日，陈默正在城楼上巡查，忽然看到远处有一队人马朝着泗水城而来，为首的是一面唐军的旗帜。他心中一动，连忙下令打开城门，亲自迎接。

　　来人正是李世民派来的援军将领，名叫秦琼，是唐军有名的悍将。秦琼见到陈默，连忙翻身下马，抱拳道：“陈校尉，末将秦琼，奉李将军之命，率一千精兵前来增援。”

　　陈默连忙回礼：“秦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进城歇息。”

　　秦琼与陈默并肩走进城中，看到泗水城的繁华景象，不禁赞叹道：“陈校尉真是厉害，短短数日，便将泗水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民心所向，实乃大功一件。”

　　陈默笑了笑：“这都是将士们和百姓们共同努力的结果。秦将军此番前来，正好与我们一同收复丰县，肃清周边残寇。”

　　秦琼点了点头：“正有此意。李将军吩咐，让我们尽快收复丰县，打通与南阳郡的联系，为日后平定天下打下基础。”

　　当日，陈默、秦琼、李存义、王小虎等人在县衙内商议收复丰县的计划。秦琼看着舆图道：“丰县的残寇约莫五百余人，由朱武的部将李虎率领，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正面攻城，一路绕道敌后，截断他们的退路，一举将其歼灭。”

　　陈默表示赞同：“秦将军所言极是。我与秦将军率领主力部队正面攻城，存义与王小虎率领五百士兵，绕道丰县后方的山道，截断敌军退路。”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三日后，唐军兵分两路，朝着丰县进发。陈默与秦琼率领一千五百名士兵，抵达丰县城外，将城池团团围住。李虎得知唐军前来攻城，连忙下令紧闭城门，加固防御。

　　“李虎，速速打开城门投降！”陈默立于城下高声喊话，“朱粲已败，朱武已死，你若执意顽抗，城破之后，定不轻饶！”

　　李虎在城楼上哈哈大笑：“陈默，你以为凭借这点兵力就能攻下丰县？我劝你还是早日退兵，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秦琼见状，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攻城！”

　　令旗挥动，唐军士兵立刻发起了进攻。云梯架起，士兵们奋勇攀爬，城墙上的残兵拼命抵抗，箭矢、滚石纷纷落下。陈默与秦琼亲自督战，鼓舞士气。唐军士兵个个奋勇争先，前仆后继，很快便有不少士兵爬上了城墙，与残兵展开激战。

　　与此同时，李存义与王小虎率领五百士兵，绕道丰县后方的山道，成功截断了敌军的退路。他们在山道两侧设下埋伏，等待着溃败的残兵。

　　丰县的防御本就薄弱，再加上唐军攻势猛烈，不到半日，城门便被攻破。唐军士兵蜂拥而入，残兵们纷纷逃窜，却没想到退路早已被截断。李存义与王小虎率领士兵们从埋伏处冲出，将逃窜的残兵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李存义高声喊道。

　　残兵们见前后夹击，走投无路，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李虎见大势已去，想要自刎身亡，却被陈默一剑刺穿手腕，生擒活捉。

　　丰县光复，陈默下令安抚百姓，清点降兵，没收粮草。百姓们得知唐军收复了丰县，纷纷走出家门，夹道欢迎。陈默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从血营夜遁的逃兵，到如今收复两城的守将，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守护心中的正义与良知。

　　秦琼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陈校尉，你不仅武艺高强，更懂得体恤百姓，深得民心，实乃栋梁之才。李将军果然没有看错你。”

　　陈默笑了笑：“将军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如今泗水城和丰县都已光复，但天下仍未太平，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丰县的城墙上，也洒在陈默、李存义、王小虎等人的身上。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如同乱世中不屈的脊梁。残焰尚未完全熄灭，但正义的光芒已经照亮了淮泗大地，越来越多的百姓在他们的守护下，看到了太平的希望。

　　陈默知道，这只是平定乱世的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还要收复更多的失地，斩杀更多的寇贼，直到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而他心中的那团侠义之火，也将如同燎原之势，在这乱世之中，燃烧不息。

第3章 孤城守义

第3章孤城守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