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一直都知道的问题,是我和妹妹和妈妈才是真的一家人,我与妹妹的爸爸不熟,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退出我们的家庭的。
后来在我办完升学宴,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杳无音信,她不见我,也不找我,偶尔会打一笔钱来,我刚开始会想她,想得晚上躲在被窝一直哭,后来快习惯了,只要不把这事放心上,我能继续自己的节奏。
高越说到做到。在高三放暑假这一天来带我去接我妹妹放学。
高三住宿生多,学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我让高越坐车上等我他硬要跟着我一块,他戴着顶帽子与我一起站在太阳底下等着,抱着手臂站在我身后。
我算着快一个月了,在这期间我一直和我妹妹说我手机摔坏了不太方便和她联系,七月底太阳毒辣,我俩站在学校门口的大树下,稍微有点树荫,旁边都是学生家长,陆陆续续有学生从学校门口出来。
高越今天出乎意料的话不多,我也没和他主动挑起话题,本来雷淞然也要跟着来,不知道两个人说了啥便让我单独和高越出来来了,可能是担保接完人就送我回去之类的吧,高越没有再提让我跟他走的事,我不知道是未来已经板上钉钉了还是暂时的确没可能。
在我发呆的时候高越戳了戳我肩膀和我说我妹妹出来了。
女孩扎着马尾拎着行李看到我相当高兴,走过来抱住我撒娇说可想我了。
我笑着拍了拍她说有个项目忙最近都闲不下来。
“你看上去好累,多注意休息好吗,别把自己累坏了。”
听罢我鼻子一酸,拍了拍她的头说哪有,等项目结束了我就回来了。
我别过头不看她撒谎道。
高越已经顺手接过我递给他的行李,我妹愣了一下,我说这是我同事,我妹喊了一句哥哥好。
高越热情的回应,摆出的是那副开朗无害的模样,讲到一直听我提起妹妹,顺着话题哄的小女孩开心,越大师相当亲切。
“姐,你这个同事挺帅的。”
高越在放行李,我妹在我耳边悄声说道,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高越往车站开,我和妹妹坐在后排,她一直在和我聊天,讲琐碎的小事,讲自己的烦恼,我静静的听着,偶尔回应她两句,高越有时候插两句嘴,三个人就这样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
这个氛围直到下了车把她送进汽车站,她很舍不得我,我哄她一结束马上就回来。
给她塞了点现金,是我从王天放抽屉里拿的,他俩都知道,也知道谅我拿着也没什么用。
然后看着女孩一步一回头地进了车站。
高越依旧抱着手臂站在我身后,问我就这样骗她吗。
“不然呢,我说什么,我说你老姐姐被黑帮控制住了,不还钱就死,你也得死,所以我俩最好别见面。”
高越说不是,他的手臂揽住我的肩膀,半个身体压在我身上。
他说他指我说我马上就回来。
“如果我哥和我这么说但是他食言了我会很难过。”
“那就放我走。”
我冷不丁的说,转过头看他,高越也只是静静看着我。
“不要。她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你,我们都舍不得,我不会因为她年纪小就把好姐姐让给她。”
我将他的手臂一把甩开,我说走吧。
我站在车边抽了根烟才上车,高越不抽烟,站在旁边等我,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盯着我手腕上不停结痂,又不停被我抠破的伤口。
“看什么,不是你干的好事吗。”
我没好气的对他说。
他突然凑近我,我吓一跳烟全喷他脸上了,他眯了眯眼,我说你又想咬我吗。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变回之前一样了,我也是这样站在你旁边等你抽烟,抽完一块回去。”
我觉得好笑,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撵灭。
“那你是想多了,我比之前讨厌你。”
说完不再理他拉开车门上车。
回去的路上我们没有再说话,我盯着窗外吉普岛路边的绿植,带着繁茂得有些扎眼的生命力,我只是静静看着然后发呆。
高越对我好我认,他对我提要求我不理他,我不想一直被他握在手里,让我感到窒息,好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挣脱不开。
到地下室的时候高越同我上去,电梯到二十七楼后他对我说晚上再见,我说你还有事吗。
“二当家叫吃饭,这场你也得去。”
说着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脸,动作相当亲昵,门正好被雷淞然打开,他看着高越,高越只是抬手挥了挥说不用留他喝茶了便走回电梯。
雷淞然一边骂他一边拽过我进门。
站在门口他盯着我,抬手也想捏我的脸,我躲过他的手我说你们一个两个有毛病是不是。
雷淞然被我骂了也只是笑,说我见了妹妹,心情看上去挺好的。
我说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问我没带妹妹吃个饭再回来,我说你得了吧,我们三个一块吃饭不是闹呢。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刚才高越对我说的话。
“晚上要去和刘旸吃饭?”
“嗯。那小子和你说了?”
“为什么?”
“你帮他理账,帮他揪了不少蛀虫,他不得夸夸你。”
他讲这话让我分不清到底是真的还是在调侃。
“拉倒吧你,做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
“因为在这,重要的内容不会传过来的。”
雷淞然坐回沙发,两条长腿轻松架在茶几上,“天放哥扣着你不放,他多少有点意见,晚上这顿饭,就是做给我们看。”
“你们事好多。”
我也坐到他身边摸他的烟抽,随口提到我给我妹妹塞了点钱,从你们抽屉拿的。
“行,给素未谋面的妹妹发点压岁钱。”
他笑着说,我已经不想再吐槽他说的话了。
雷淞然催促我打扮一下,怎么说也不是普通的饭局,我去换了条黑裙子,长度在膝盖左右,他盯着我看了会,进房拿了个项链给我戴,是个镶了点金的小蛮腰,长度刚好到锁骨上方。
“行了,不然空空的少了些什么。”
他站到我旁边,挽着我的腰说走吧。
饭局设在一个别院的私房菜馆里,这种一看上去就不是专门用来吃饭的地方。
推开门王天放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依旧穿着黑衬衫,头发难得扎在脑后,刘旸正对着门坐,穿着那身饱和度有些高的紫西装,高超高越统一坐在他左侧,我没见过高越梳背头,两个人这样看上去更相像了,我还在心里琢磨着,雷淞然已经拉着我落座。
这顿饭吃的比我想象中轻松,刘旸的话题总是轻飘飘的,看上去与我无关,我却只是静静的听着,尝试捕捉话里的意思。
我也没有看到想象中剑拔弩张的画面,两方火拼血溅我身。
刘旸这人不吝啬他的夸奖,说我聪明,叫我名字,说我能者多劳,确实有些事还要我出力。
“你待在天放那,确实让人放心,但很多事情中转起来也麻烦,缺人来着手。”
我放下筷子不知道怎么张口回话。
“二当家高抬她了,小丫头片子一个,哪能做得了那么多。”
王天放说着,拍了拍我的大腿。
“做不做得了得看她嘛,天放,你别把人看太紧了。”
刘旸笑着说,把玩着手里的魔术硬币。
“过几天让高越接她去,人不会给你弄丢的。”
雷淞然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他脸上挂着惯常那副懒洋洋的笑,接过了话头。
“二当家,天放哥就是怕她闯祸。不过您既然开口了,过两天让高越来接就是。正好,南侨手上那批码头仓库的旧账快理完了,理完交割,人也清爽。”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刘旸面子,又定了时间,账理完才交人,还点明了“交割”,像买卖货物。
“哈哈哈是,年轻人,有点脾性,谁年轻时没闯点祸?”
刘旸笑着,我觉得他笑得相当富态,没心思再吃下去,一顿饭吃的我心累,我没有说几句话,不觉得自己很有话语权,哦,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话语权。
回去已经挺晚了,我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两眼,雷淞然让我别看了,早点睡去。
我说之前西边的那个档口,还没处理好吗。
他不想管,但还是凑上前看了两眼。
我指着上面的字,我说我上次就圈出来了,货物数量不对,现在这上面没变化。
我正说着文件被王天放拿走,他说这么感兴趣明天带我去现场看,现在赶紧滚回去睡觉。
我撅了撅嘴在心里吐槽他独裁。
正要走回雷子房间被一把掐住后颈,王天放在我耳边说今晚我和他睡。
雷淞然回过头贱兮兮地看了我一眼,毫无留恋地关上房门。
我心里觉得无语,倒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和照常一样进门洗澡准备睡觉,打着哈欠的样子被躺在床上的王天放看到,他说我累吗。
我说有点。
一边说一边钻进被窝。
有些久违的,王天放气息的床。
“刘旸那混蛋真敢直接把你要过去。”王天放关了灯躺下,他看着我说道。
我轻轻闭着眼睛,“我本来就也在帮他做事不是吗。”
我被他搂住腰拉过去了一些,他埋下脑袋低头咬在我锁骨上。
“痛!”
“但是你是我们这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黏黏糊糊地回答,把自己蜷成一团,缩进王天放怀里。
“你知道个屁。”
王天放无奈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他没再碰我,只是将手臂搭在我身上把我圈在怀里。
吉普岛夏天多雨,雷声响个不停,按照之前这样的夜晚都令我打怵,被惊醒,睡着,再被惊醒,雷声混着雨声,似乎是在提醒着我什么,又似乎是在警戒着什么,我缩在王天放怀里,一晚上竟没再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