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侯府。
百里洛尘一身玄色劲装,眉峰紧蹙。
他与叶羽、太安帝三人当年一同歃血为盟,如今一人高居龙椅,一人坐镇京畿,唯有他独守西陲荒蛮之地。
不是不想归,是不敢归——他比叶羽更懂帝王心术,离得越远,反倒越安全。
“侯爷,京中密信,叶家暗线送来,亲手呈递。”
亲卫压低声音,单膝跪地,递上一节封着蜜蜡的竹管。
百里洛尘指尖一顿,抬眼:“可是清珏侄女的笔迹?”
“是。”
他接过竹管,捏碎蜜蜡,取出信纸展开。只一眼,本就紧绷的眉眼,瞬间沉得如同塞外寒夜。
“塞北风霜如故,京中桃李初繁。旧部念远,时有归声,庭前稚子,尚记昔年军帐笑语。今春寒久不退,庭树欲静而风不止,老枝负重,恐难久持……”
说春景,说家事,可句句说的都是帝王猜忌,朝堂构陷,叶羽掌兵,功高震主,岌岌可危
字字含蓄,句句惊心。
百里洛尘指节微微泛白,猛地将信拍在案上,声线压抑着怒色:“好一个春寒不退,好一个风不止!陛下终究还是对兄长动手了!”
他怎会看不懂。
亲卫见状,低声道:“侯爷,叶将军手握京畿重兵,陛下怕是……早已容不下。”
“容不下?”百里洛尘闭上眼,当年军帐中三人把酒言欢、立誓同生共死的画面历历在目,心口一阵发涩,“陛下忘了,这江山是谁陪他一刀一枪拼下来的?忘了兄长数次舍命相救?忘了当年的结义誓言?”
可他也清楚,帝王本就无情。
昔日兄弟越亲,今日越忌。
叶羽性情刚直,不懂收敛,留在京中,本就是活靶子。
“京中还有何动静?”百里洛尘睁眼,眸中已褪去怒色,只剩冷静沉肃。
“听闻陛下已遣周副将入驻京畿营,分掌兵权,叶将军数次震怒,都被叶姑娘拦下。叶姑娘还在宫宴之上,婉拒了陛下指婚三位皇子的旨意。”
百里洛尘一怔,随即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叹赏:“好个清珏,好个叶家女儿!比她父亲清醒,比她父亲沉稳。有她在京中周旋,兄长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他沉吟片刻,提笔回书。
回信不能长,不能露骨,更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只写十六个字,以叶家密语暗传:
“风紧守枝,云静待晴。
西陲无恙,静待雁鸣。”
写罢,他亲自封入竹管,交给亲卫:“送回京中,务必交到清珏侄女手中,告诉她——叔父在,叶家不会倒。”
“是!”
亲卫退去,帐外风沙更烈。
百里洛尘走到窗前,望着京中方向,眸色沉沉。
他不能动,不能领兵回京,一动便是谋逆。
可他也不能不救。
兄长愚直,侄女负重,叶家满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落入深渊。
“兄长,你且稳住,莫要再意气用事。”
“清珏,你且撑住,叔父在西陲为你们守着后路。”
“陛下……你若真敢对叶家下手,就休怪臣,不顾当年兄弟情分。”
塞外寒风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
西陲重兵在握,他虽远在千里,却已是京中叶家,最沉默也最坚实的后盾。
几日后,叶府静室。
叶清珏拆开百里洛尘的回信,看到那十六个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轻轻一落。
风紧守枝,云静待晴。
——京中风波险恶,守住叶家根基,静待时局变化。
西陲无恙,静待雁鸣。
——西陲兵权稳固,我会全力策应,等你信号。
她指尖轻轻抚过字迹,眼底泛起微光。
还好。
还好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人,在为叶家撑着。
这盘死局,终究,还有破局之机。
烛火轻摇,映着少女沉静的眉眼。
前路依旧暗潮汹涌,可这一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