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失路

陆星阑在楼梯拐角停下，手扶在冰凉的栏杆上。

楼梯口的墙上贴着古诗文，是《滕王阁序》：“……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陆星阑扯了扯嘴角。

这世界到处是路，也到处是失路之人。而大多数人忙着赶自己的路，无暇他顾——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只看得见自己脚下的路，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就像她妈妈。

家里有公司，那就该学金融，毕业后直接空降，继承家业，做大做强——这是一条被规划好的、笔直宽敞的康庄大道。

至于这条路她喜不喜欢，想不想走，不重要。重要的是“应该”，是“合理”，是“大家都这样”。

可如果“大家”都错了呢？

如果那条路上根本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呢？

陆星阑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一声，又一声，孤单而清晰。

她想起今早出门前，母亲冷硬的背影；想起昨晚哥哥照片上永远定格的微笑；想起辩论赛场上聚光灯打在身上的灼热感——那感觉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走到一楼时，她看见布告栏。最新一次月考的红榜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前五十名的名字整齐排列，像某种荣耀勋章。

钟晚甄排在第一，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漂亮的分数。

而十八班，没有任何人上榜。

不，应该说，他们根本不在这个评价体系里。他们是背景板，是反面教材，是老师口中“带不动”的差生，是光荣榜上永远不会出现的“其他”。

陆星阑站在布告栏前，看了很久。

夕阳把她整个人裹进暖光里，却暖不进眼底。那里依然冷，像深冬结冰的湖面，底下有暗流涌动，表面却平静无波。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最后停在“钟晚甄”三个字上。

那个在台球厅里夹着烟、眼线晕开的女生；那个在光荣榜上高居榜首、照片笑得一脸温顺的学霸。

两张脸在陆星阑脑海里重叠，又分开。

她忽然想起任意在楼梯口问钟晚甄的那句话——“你抽烟啊”。

语气那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

而钟晚甄慌乱的否认，苍白的解释，匆忙逃离的背影……

任意看够了？

一道声音在身侧响起，不高不低，平静得没有波澜。

陆星阑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任意走到了她身旁，和她并肩站着。他没有看布告栏，也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仿佛只是路过时随意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星阑第一名

陆星阑开口，声音有些哑。

陆星阑挺厉害的

她说的是钟晚甄。

任意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夕阳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让他的眼神看起来不那么冷了。

任意你不也是吗？

陆星阑猛地转头看他。

任意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淡漠。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试探，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了然。

任意申圳实验中学，市辩论赛冠军，最佳辩手

他念出这些头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什么毫不相干的事。

任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陆星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

她盯着任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过来，也让她意识到——这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