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的过去,知道那个曾经在辩论场上光芒万丈的“陆星阑”,知道那个现在被她刻意埋葬、连自己都不愿想起的身份。
陆星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陆星阑你怎么……
她开口,声音更哑了。
任意龙意涵那天没认错
任意打断她,视线重新投向布告栏。
任意她初中和你同校,看过你的比赛。
陆星阑沉默了。
她想起龙意涵课间试探的眼神,想起那句没说完的“你是在申圳读的初中吗”,想起自己当时冷漠的否认。
那些否认像一道闸门,重重落下,隔绝了所有通往过去的通道。
原来有些东西,终究是藏不住的。
陆星阑所以呢?
她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尖锐,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星阑笑话我?
任意没有立刻回答。
他安静地站在她身边,肩并肩,看着同一张红榜。夕阳在他们身上投下同样倾斜的影子,在光滑的地砖上交叠、纠缠。
任意我没那么无聊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任意只是可惜
可惜。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陆星阑的心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愤怒。
陆星阑可惜什么?
她转过头,盯着任意的侧脸。
陆星阑可惜我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好学生?
陆星阑可惜我把自己弄到十八班这个‘垃圾堆’?
陆星阑可惜我——
任意可惜你放弃了
任意打断她,终于也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深秋的湖面,不起波澜,却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微微颤抖的肩膀,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无法掩饰的情绪。
任意我看了你比赛的录像。
任意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任意初中组市赛决赛,你对阵三中,辩题是‘天才更需要培养还是努力更需要重视’。
任意自由辩论环节,对方二辩用‘伤仲永’的例子攻击你方,你只用了一分钟就拆解了对方的逻辑,还反手用一个‘龟兔赛跑’的类比反将一军。
任意那时候的你,眼里有光。
陆星阑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陆星阑你怎么会……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任意花点时间,在网上能查到
任意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布告栏。
寂静。
长久的寂静。
走廊尽头的教室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遥远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楼梯间有脚步声响起又远去,是值日生打扫完卫生回家。
陆星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开的蚌壳,露出了里面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
那个曾经站在聚光灯下、言辞犀利的自己;那个捧起奖杯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自己;那个在哥哥的镜头前比着胜利手势的自己。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感觉,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陆星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陆星阑现在的我,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过去与现在,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相交;又像两面镜子,映照出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