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各位说一下,第一章看一下目录在第五章,因为之前第一章写错了,于是改了)
———今天的作业,是如何活到明天。
巷子里的最后一丝黑暗,被晚高峰车灯流动的橘红吞没。空气里残留着一股类似臭氧灼烧后的微涩气味,还有更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甜腥。
沐㬢低头,看着自己校服袖口上溅到的几点紫色粘液。它们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的粉末,簌簌脱落。仿佛刚才那场荒诞的对峙,连同怪物的残骸,都会在不久后像污渍一样被世界“洗掉”。
“所以,”她用脚尖踢了踢墙角一块还没完全蒸发的紫色残渣,声音干巴巴的,“这玩意儿……能退货吗?”
莫思正小心地用纸巾擦拭牵心铃。铃身温热,古铜的光泽下,似乎有更细微的纹路在缓慢流转。听到沐㬢的话,她手指一颤,铃铛发出“叮铃”一声极轻的脆响。
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的涟漪,从铃身荡开,轻柔地拂过沐㬢。
心口突然一暖。那种战斗后残留的、冻住手脚的冰凉麻痹感,像是被温水流过,迅速消退。力量在一点点回来,连同被吓飞的魂儿。
沐㬢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枚安静下来的铃铛。
“……看来不能。”莫思小声说,把铃铛紧紧捂在掌心,像是怕它飞走,又像是从它那里汲取勇气。
“‘本源器物’随觉醒绑定。”
子晰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他已经重新背好书包,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里面可能沾上污迹的衬衫。只有眼底残留的一丝锐利,证明他刚才并非旁观。
“理论上,除非持有者死亡,或者力量被彻底剥离,否则无法解除。”他走过来,目光扫过沐㬢怀里依旧无法收回、只能用校服勉强裹住的双剑,又掠过莫思紧握的铃铛,“《世界神话架构通论》第七章,《超自然现象假说与实证》附录三。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二排。建议你们去看看。”
他语气平淡,像在布置课后阅读:“总比拿着神器当烧火棍强。”
“喂!你说谁——”
“他说的有数据支持。”
路修推了推眼镜。他已经收起了界位之轮,腕表恢复普通模样,但手指正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图表。“根据刚才的战斗记录分析:目标为三级蚀界魔,具备初级空间折叠与物理虚化特性。沐㬢同学,你的辉灵双剑第一次攻击,在它能量不稳定、呈现半虚化状态时,仍然选择了实体劈砍而非能量刺穿,导致有效伤害率损失38%。莫思同学的牵心铃,在战斗全程只发挥了基础的情绪安抚与微弱干扰作用,未尝试任何主动的情感联结或深度共情操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巷子尽头——萧渡消失的方向。
“而子晰同学的破空枪,第一击就精准命中了最不稳定的能量节点,后续攻击也始终维持着对核心的压制。至于萧渡同学的天律弓……”路修镜片反了一下光,“那是法则层面的‘存在否决’。从效率与能级上看,和我们不在一个维度。”
沐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了。那只透明箭矢抹消怪物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慢放。不是击退,不是驱逐,是擦除。干净利落,不容置疑。
“可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们拿到这些东西……才不到一周。”她甚至还没弄明白“生灵魔法使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侵蚀不会等我们长大。”
路修的声音依旧平稳,平稳得近乎残忍。他调出另一个界面,全球地图上,散布着十几个微弱的红点,正在有规律地明灭。“我建立了一个简单的监测网络。过去七天,全球类似的异常能量波动频率,上涨了215%。空间薄弱点的数量和活跃度,都在指数级增加。”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们。那些红点像丑陋的皮疹,遍布大陆和海洋。
“‘蚀潮’不是预测,不是将来时。”路修看着她们,镜片后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是现在进行时。它正在发生,每一天,每一小时,都在变得更强,更频繁。”
莫思轻轻拉了一下沐㬢的袖子,手指冰凉。“沐沐,”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一点别的。”
“什么?”
“那个怪物……它不完全是‘坏’的。”莫思闭上眼睛,努力形容,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很混乱,很痛苦……像迷路的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路,也忘了自己是谁,只剩下本能的……吞噬和存在。我的铃铛……好像能‘听’到一点点……”
路修的注意力瞬间高度集中,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记录:“有趣。情感本源对‘蚀界’能量产生共情现象?如果这个观测成立,可能意味着‘蚀界魔’并非纯粹的恶意造物或入侵者,而是某种……被扭曲的、迷失的‘存在’。这会对它们的行动模式和弱点分析产生根本性影响。莫思同学,你能尝试更主动地、定向地‘倾听’或‘接触’这种情绪流吗?哪怕只是极微弱的——”
“够了!”
沐㬢猛地打断他,一步跨到莫思身前,挡住了路修过于专注的、近乎研究标本的视线。“没看见莫思不舒服吗?研究研究,你就知道研究!我们现在是活人,不是你的实验数据!她刚才差点被那东西碰到!”
路修抬起头,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力和信息收集效率,沐㬢同学。而且,充分了解自身与敌人的特性,是提高生存率最基础的一步。”
“那你呢?”沐㬢火气上涌,指着路修还亮着监测地图的手机,“你的‘界位之轮’除了飘起来、开个传送门,还能干嘛?当悬浮滑板用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路修手腕上的银色腕表,表面突然亮起一圈极其复杂、不断变换的银色光纹。他抬起手,没看沐㬢,而是对着巷子尽头那堵墙——墙上还留着刚才蚀界魔触须腐蚀出的、边缘冒着细微黑烟的坑洞——虚虚一握。
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揉捏了一下。
发出微不可闻的、仿佛玻璃纸被抚平的细微声响。
下一秒,那个脸盆大小、深约寸许、边缘参差不齐的腐蚀坑洞,不见了。
墙壁平整如新。砖块严丝合缝,连缝隙里那些年深日久的青苔,都恢复了被腐蚀前的状态,郁郁葱葱。
仿佛时间在那里,被小心翼翼地倒带了十秒钟。
“空间局部修复与回溯。”路修放下手,腕表光纹熄灭。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虽然目前作用范围和回溯时间有限,但理论上可以对‘蚀界’造成的规则性损伤进行初步修补。以及,它确实可以充当短途个人悬浮载具,但能量消耗与移动效率比不划算,不建议常规使用。”
沐㬢:“……”
她看着那面完好无损的墙,又看看路修那张写满“我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跟这种人吵架,输的好像永远是自己。
“走了。”她不再争论,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怔的莫思,闷头往巷子外明亮的街道走去,“回家。写作业。明天还要考数学呢。”
“可是沐沐,”莫思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根针,戳破了沐㬢试图维持的日常假象,“我们的‘作业’……好像已经变了。”
沐㬢脚步猛地顿住。
是啊。
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文言文的实词虚词,周末约好要去的那家新开的书店……这些属于“普通初中生沐㬢”的生活碎片,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她的世界里一片片抽走、替换。
取而代之的,是这双收不回去、只会发光的剑;是好友手里那枚会感知怪物痛苦的铃铛;是转学生书包里的枪和能扭曲空间的轮子;是一支能把存在“擦掉”的箭;是地图上那些刺眼的红点;是一个冰冷声音宣告的、名为“蚀潮”的倒计时。
她回过头。
巷子里,路修还站在原地,低头在手机和笔记本间快速记录着什么,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潮湿的地面上。子晰早已不见踪影,大概又独自消失在城市某个角落。而巷子更深处,只有一片昏黑。
但萧渡最后那句话,却像刻在了空气里,冰冷,清晰:
「等你们能活过下一波‘蚀潮’再说吧。」
沐㬢握紧了莫思的手。好友的手心冰凉,却在微微回握。
“那就活给他看。”她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莫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或者,是说给那四个同样被命运砸中的、别扭的“队友”,“不就是五个初中生嘛。凑一块,总能……总能顶个诸葛亮吧?”
莫思被她逗得嘴角弯了弯,虽然笑容依旧苍白。她手里的牵心铃,似乎感应到什么,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温暖的共鸣。
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次第熄灭。街道上熙熙攘攘,刚下班的大人,嬉笑追逐的小孩,遛狗的老人……构成一幅最寻常的都市黄昏画卷。
没有人察觉,世界的基座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也没有人知道,被硬塞了“修补工”身份的,是五个连说明书都没读完的、手忙脚乱的少年。
沐㬢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恢复平静的暗巷,把辉灵双剑往校服里又使劲掖了掖,剑柄还是顽固地露出一截。
“第一步,”她深吸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香气的空气,拉着莫思汇入人流,“先回家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才能不发光,以及——”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班级群里的消息,数学老师又发了两套模拟卷的电子版。
“——怎么在拯救世界的间隙,把这两套卷子糊弄完。”
拯救世界?
听起来宏大又悲壮。
但眼下最迫切的,可能是别在明天数学课上,因为写不完作业而被罚站。
毕竟,世界要是真完了,至少不能是因为她数学不及格。
(沐曦的曦我一直打错了,你们就当没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