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说我们是英雄，书外有人老来回收。

周六上午，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二排。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摊开的厚重书页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漂浮着旧纸张特有的、干燥而宁静的灰尘气味。

沐㬢瞪着桌上那本《世界神话架构通论》，又看了看旁边砖头一样的《超自然现象假说与实证》，觉得自己的中二病史正被公开处刑。

“你居然真的在看这些……”她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莫思。

莫思正小心地翻着一本泛黄的《古文明符号与能量场论》，闻言抬头，眼睛在镜片后亮了一下：“其实……很有意思。你看这里说，很多神话里‘英雄获得神器’的记载，可能都是对古代‘本源器物’觉醒事件的模糊记忆……”

“那也没必要周末一大早跑来图书馆吧？”沐㬢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昨晚她做梦都在背“蚀界能量衰减公式”，梦里路修的脸像个无情的答题机器，“我宁愿在家补觉——”

“因为我们需要情报。”

子晰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他抱着几本厚书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最上面一本是《星象变迁与区域性异常事件相关性分析》。

“蚀界魔的出现不是随机的。”子晰翻开书，指着一张复杂的星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许多点和线，“过去一周，我记录了它们出现的十七个位置和时间。其中十四个，与某些特定星座轨迹的‘能量断点’有高度重合。”

沐㬢凑过去看，只看到一堆线和天文符号：“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它们不是‘入侵’，而是‘渗透’。”路修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桌边，手腕上的银色腕表屏幕亮着微光，“空间壁垒在特定天文条件下会变薄，就像潮汐会让礁石露出缝隙。蚀界能量顺着这些缝隙渗入。”

沐㬢吓了一跳：“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我使用了最低程度的空间折叠缩短路径，理论上不会产生可闻声波。”路修推了推眼镜，把自己的平板电脑转向他们，“结合子晰的星象数据和我的全球能量波动监测，可以建立一个初级预警模型。按照这个模型，下一次区域性‘渗透高峰’预计在——”

他话没说完。

图书馆的灯光，熄灭了。

不是停电那种彻底的黑暗。而是光线本身被某种东西“吞噬”了——从日光灯管开始，光芒像退潮一样向中心收缩，最终凝固成一个个悬浮在半空、拳头大小的苍白光球，静止不动。

紧接着，所有光球同时转向他们这一桌。

就像无数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它来了……”莫思手里的牵心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清脆的铃声，而是一种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嗡鸣，“很近……而且……不止一个……”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子晰已经起身，破空枪的组件从书包侧袋滑入他手中，咔哒两声轻响组合完毕。“疏散人群。图书馆不能成为战场。”

“怎么疏散？”沐㬢也握住了辉灵双剑的剑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自动亮起微光，“大喊‘有怪物快跑’？我们会被当成疯子！”

“交给我。”路修的手指在腕表上快速滑动，银色光纹如电路般向四周地面蔓延，“界位之轮可以制造小范围认知干涉，让馆内人员‘自然地’产生离开的念头。但效果只有五分钟，范围仅限于这层楼。”

“够了。”子晰已经走向阅览区深处，“沐㬢、莫思，去西侧安全通道。如果它们出现，不要硬抗，制造动静引到我这边。”

“那你呢？”

“我负责让它们‘看’起来是随机出现的电路故障。”子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声音压低，“记住，这不是游戏。现实没有‘新手保护期’，不会给你安排刚好能对付的敌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它只会给你刚好能杀死你的东西。”

沐㬢感到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但没时间多想了。西侧书架深处，传来了书脊被挤压断裂的闷响。

不是一只蚀界魔能发出的声音。

是某种……更大、更重的东西，正在从现实与虚空的夹缝里，把“自己”挤进来。

路修腕表的光纹稳定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认知干涉启动。预计人员将在四分钟内离开。我们——”

“砰！！！”

西侧传来一声巨响。不是书架倒塌，而是空间本身被撞碎的轰鸣。

安全通道的门，连同周围三米内的墙壁、书架，像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饼干，瞬间向内凹陷、粉碎。不是物理破坏——那些建筑材料在崩解过程中直接化为了飘散的灰色粉尘，仿佛“结构”这个概念被强行抹除了。

粉尘飘散后露出的，不是一个洞。

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直径超过四米的暗紫色漩涡。漩涡边缘，沥青般的物质像活物一样蠕动、增殖，伸出十几条粗细不一的触须，每条触须的末端都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不断开合的细小尖牙。

而在漩涡中央，两只形态完全不同的蚀界魔正在成形。

第一只类似他们之前遇到的，但体型大了一倍，表面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浮现出类似电路板或城市地图的暗红色发光纹路——四级蚀界魔，能量读数超标300%。

第二只……根本不像“魔”。

它更像一个由破碎镜面拼凑成的人形。高约两米五，身体由无数不规则的镜面碎片构成，每块碎片里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燃烧的城市、颠倒的图书馆、哭泣的人脸、以及他们四人惊愕的倒影。它没有五官，但当它“转向”他们时，所有镜面里的影像同时裂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认知畸变体”——路修的监测仪读数瞬间爆表，数据库无匹配记录。

子晰的破空枪已经指向漩涡，但他没有贸然攻击，声音紧绷：“路修！这漩涡不对劲！”

路修盯着平板，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自然渗透点……这是人为撕裂的稳定通道。有人在另一边，持续输出能量维持它！”

“人为？”沐㬢握紧双剑，“谁会——”

镜面人形抬起了一只“手”

它没有攻击。只是对着他们，缓缓摊开了手掌。

掌心位置，所有镜面碎片突然对齐，拼合成一面完整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而是一个模糊的、穿着类似制服的人形轮廓，站在一个充满精密仪器和流淌数据的昏暗空间里。

一个经过严重失真处理、却依然能听出属于少年的电子合成音，从漩涡深处传来：

“定位完成。坐标确认。”

“检测到五个独立本源信号……强度，微弱。”

镜面中的轮廓微微偏头，像是在观察。

“原来如此……这就是这一轮的‘使者’？”

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实验室观察记录般的平静。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

镜面人形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双手在胸前虚合。漩涡剧烈震荡，第三股更庞大、更混乱的能量正在凝聚成形。

那个声音继续传来，依旧平稳无波：

“我们是‘蚀月教团’第七观测组。”

“奉教宗之命——”

漩涡中心，第三只蚀界魔的轮廓开始显现。那是一只仿佛由无数纠缠金属荆棘构成的巨兽，每一根荆棘的末端都闪烁着紫黑色的电弧。

“——前来‘回收’诸位的本源之力。”

声音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请配合。”

“这将最大限度地减少各位的痛苦。”

“以及，”

“这个图书馆的伤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面人形合拢的双掌猛地向两侧撕开！

漩涡膨胀！金属荆棘巨兽完全降临！图书馆三楼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沐㬢看着眼前这三只任何一只都远超之前敌人的怪物，看着漩涡后那个未知的“教团”，看着身边脸色苍白的莫思、紧绷的子晰和飞速计算的路修。

她忽然想起子晰刚才那句话。

现实没有新手保护期。

它只会给你刚好能杀死你的东西。

而现在，对方给的“东西”，

好像有点太多了。

第3章 图书馆、神话书与不速之客

第3章图书馆、神话书与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