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让他们注意安全，但是却没告诉他们哪里安全。

八月十四日，清晨六点。

沐曦是被电话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路修的专属提示音——她给他设了个特殊的铃声，以防万一。

“喂……”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

“看班级群。”路修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像隔着一层玻璃。

“什么？”

“看了再说。”

电话挂了。

沐曦揉着眼睛打开群聊，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紧急通知】

接上级部门指示，因近期市内多处公共设施出现不明原因故障，为确保师生安全，即日起全校暂停线下教学，恢复时间另行通知。请同学们居家学习，非必要不外出。

下面还有一条，班主任单独发的：

【班主任】

各位家长同学，这次是全市统一安排。听说不只是我们学校，好几个区都有类似情况。大家注意安全，有事及时联系。

沐曦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收紧。

不明原因故障。

她想起昨天巷子里那个银色面具的人，想起他说的“八月十五”。

今天是十四。

明天就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群聊，路修拉了个新群，名字叫：

【临时对策】

路修：全市十七所学校同步停课。我调取了官方通告背后的原始数据——不是“故障”，是“异常能量残留”。他们在清理痕迹。

子晰：我这边也收到了。家里说最近“不太平”，让我别出门。

莫思：奶奶早上突然塞给我一把艾草，说……说今晚别睡太沉。

萧渡： ……他们来了。

群聊安静了三秒。

沐曦：什么意思？

萧渡：教团不会等到明天。今天就会开始。

二

上午十点，废弃工厂。

还是那个地方。五天前他们在这里训练，五天后的今天，这里成了最后的“集合点”。

五人到齐时，天已经阴透了。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要塌下来。

“监测数据显示异常。”路修把平板放在一个生锈的铁桶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从昨晚开始，城市周边出现了至少四十个新的能量节点。它们在……包围。”

“包围什么？”莫思问。

“包围我们。”子晰替路修回答了，“或者说，包围这座城市。”

萧渡站在最外围，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电视塔。塔尖的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在阴天的背景下格外刺眼。

“中秋节。”他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蚀界渗透有三个窗口期：春分、秋分、以及——”他顿了顿，“月圆之夜。中秋节是距离秋分最近的满月日。能量潮汐会达到峰值的90%以上。”

“90%……”路修飞快计算，“那意味着渗透强度是图书馆那天的至少五倍。”

“不止。”萧渡转身，“那天他们有三只蚀界魔，一个观测者。明天，可能会是三十只，三个观测者——或者更多。”

“或者那个什么‘教宗’亲自来？”沐曦接话。

萧渡没有否认。

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片。那些纸片旋转着、翻飞着，最后落在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破旧沙袋旁边。

沙袋。

沐曦盯着那几个沙袋，忽然想起什么。

“我们还有一天。”

她抬起头。

“一天能做什么？”

子晰看着她。

“能做的都做了。”路修说，“训练、分析、预案——这五天我们没停过。但对方的力量层级……”

“不是我们的对手。”子晰替他说完，“我知道。”

他走到工厂中央，破空枪从背后抽出，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但至少——”

他看着面前这四个人。沐曦、莫思、路修、萧渡。五个连“队友”都算不上的人，被命运硬塞在一起，又被教团盯上。

“至少，”他说，“死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三

下午三点，工厂里只有呼吸声。

没人说话。该说的都说完了，该准备的也准备了。剩下的只有等。

沐曦坐在一个倒扣的油桶上，抱着双剑发呆。剑身很安静，只在她心跳变快时微微亮一下。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爸爸。

【爸爸】

今晚能回来吃饭吗？局里批了半天假。

沐曦盯着那行字，眼眶突然发酸。

她打字：

【沐曦】

爸，我今天在莫思家住，不回去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爸爸】

好。注意安全。

然后又一条：

【爸爸】

曦曦，爸爸知道你可能有事瞒着我。我不问。但你要记住——

屏幕上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爸爸】

活着回来。

沐曦把手机扣在腿上，用力眨了眨眼睛。

旁边，莫思也在发消息。是语音，声音很轻：

“奶奶，药我买好了，放在门口鞋柜上……嗯，我在同学家复习……您早点睡，别等我……好，好，我知道，我会喝汤的……”

她说完，把手机攥在手心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沐曦伸手揽住她。

什么都没说。

远处，路修戴着耳机，屏幕上是和父母的视频界面。没有声音——他把麦关了。他只是看着屏幕那头的父母在说话，在笑，在用手比划着什么。他们不知道儿子正在一个废弃工厂里，等待一场可能回不来的战斗。

路修看了一会儿，关掉视频。

子晰没有看手机。他只是坐在地上，拆开枪身，擦了一遍，又装回去，再拆开，再擦。机械的动作，重复了十几遍。

萧渡站在最远处，背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手机。没有可以发消息的人。

但他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从那个方向吹进来的冷风。

四

傍晚六点，天彻底黑了。

工厂里没有灯，只有五个人身上若隐若现的微光——辉灵双剑的白，牵心铃的暖黄，破空枪的银，界位之轮的幽蓝，以及天律弓那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轮廓。

“能量波动开始上升。”路修盯着平板，“比预测提前了三个小时。”

“他们在加速。”子晰站起来，枪已在手。

莫思闭上眼睛，牵心铃轻轻震动。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脸色发白：“很多人……不对，很多‘东西’……在靠近。四面八方。”

“包围圈收紧了。”萧渡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沐曦站起来，双剑在手。

她看了看身边的莫思，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子晰和路修，最后望向阴影里那个若隐若现的轮廓。

“喂。”她说。

萧渡转过头。

“待会儿打起来，”沐曦把剑扛在肩上，“你要是再对着我们放箭，我就先砍你。”

萧渡看着她。

很久，他微微动了动嘴角——不是笑，但比笑更复杂。

“知道了。”

远处，第一声异响传来。

不是脚步声，不是嘶吼。

是一种低沉的、像心跳又像鼓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咚——咚——咚——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路修看着屏幕上飙升的能量曲线，声音却意外地平静：

“来了。”

沐曦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爸爸那四个字。

活着回来。

“那就——”

双剑交叉，白光骤亮。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不合格样本’的反扑。”

夜色中，五道光同时亮起。

不，不是五道。

是五道汇聚成的一道，刺破了废弃工厂的黑暗，迎向四面八方涌来的、更深的黑暗。

（第九章完）

第九章. 停课通知和临时培训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