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下赠药，情愫暗生

疫区的寒夜总带着入骨的凉，比白日里的喧嚣更添几分清寂。连日高强度的施针诊病，让颜淡本就清浅的面色又添了几分倦意，指尖因反复捻针泛着淡淡的红，连抬手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她收拾好最后一副药包，刚想靠在竹椅上稍作歇息，医棚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亲兵的沉重，也不似医官的急促，沉稳得让人莫名心安。颜淡指尖一顿，不用抬头，便知是萧凛。

这些日子，他总在夜深人静时来医棚转一圈，不多言语，只是默默查看药库余量，确认病患无恙，再悄然离去。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却从无半分骄矜，疫区的每一处角落，都留下过他的足迹。

颜淡抬眸，正撞上萧凛望过来的目光。他依旧是一身素色常服，衣摆沾了些许夜露的湿气，眉宇间的疲惫比白日更甚，那双深邃的眸子却依旧清亮，落在她身上时，无端褪去了平日的冷肃，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圣女还未歇息？”萧凛缓步走近，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泛白的指尖与略显倦态的眉眼上，喉间微紧，语气里的关切压不住地溢了出来，“连日操劳，你也该早些歇着，病患的事，有我坐镇，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颜淡心头轻轻一颤，连忙起身敛衽：“劳殿下挂心，民女无妨。只是今夜有几位重症病患刚稳住脉象，需多留意片刻。”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的悸动，不敢再与他对视。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那份陌生又熟悉的安心感愈发浓烈，每每与他目光相接，魂灵深处便会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像春水漫过心湖，搅得她心绪难平。她不懂这份悸动从何而来，只知眼前这个清冷孤高的六殿下，是这乱世疫区中，最让她踏实的依靠。

萧凛看着她强撑着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惜。白日里他便留意到，她施针时指尖微颤，说话间也掩不住倦意，圣医族弟子私下提及，圣女为了研制解药，已两夜未曾合眼。

他沉默片刻，转身从身后亲兵捧着的食盒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递到她面前。瓷瓶温润，带着淡淡的药香与松枝清气，是他特意让随行医官按古方熬制的凝神养气丸，不含半分烈性，最适合劳心耗神之人。

“这是凝神养气丸，含服一粒，可缓倦意，安心神。”萧凛的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你身子垮了，这疫区的病患，便少了最大的指望。”

颜淡抬头，怔怔地看着他递来的瓷瓶，又看向他眼底真切的关切，一时竟忘了接。月光透过竹帘，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里冷冽如霜的六皇子，此刻竟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

她缓缓伸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一丝极轻的温热触感传来，两人皆是身形微顿，眸中同时掠过一丝异样。萧凛飞快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残留着她的微凉与柔软，心底的空茫悸动再次翻涌，比莲池初遇、疫区重逢时更甚，像有一簇小火，悄然在心底燃起。

颜淡攥紧手中的瓷瓶，瓶身的温度透过肌肤传到心底，与眉心那道隐秘印记的温热渐渐相融。她垂眸轻声道谢，声音清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谢殿下厚爱，民女……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萧凛压下心间的波澜，目光落在她眉心处，那道看不见的霜华印记，正泛着比往日更清晰的暖意，与他眉心的印记遥遥呼应，牵得他魂灵都微微发烫。他不知这牵绊究竟为何，只知护着眼前的少女，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两人并肩站在月光下，一时无言，却无半分尴尬。医棚内药香袅袅，棚外夜风轻拂，远处偶尔传来病患平稳的呼吸声，周遭的一切都安静而温柔。

萧凛望着天边的弦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等这场时疫过去，京都的桃花该开了。”

颜淡闻言，抬头望向他，眸中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连日来被疫情笼罩的愁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轻声应道：“苍山的桃花也开得早，漫山遍野，皆是粉白。”

“定是极美的景致。”萧凛转头，目光深深落在她的脸上，月光洒在她清灵的眉眼间，比瑶池莲池的菡萏更动人，比九重天的月华更温柔。他心底默默念着，等疫情平息，定要护她安稳，带她看遍世间繁花。

颜淡被他看得心头微跳，连忙移开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瓷瓶，心底那道模糊不清的牵绊，愈发清晰。她依旧不知眼前人是梦中千万年的等待，可魂灵深处的悸动，早已在月下赠药的这一刻，生根发芽，悄然疯长。

夜露渐浓，萧凛怕她受寒，轻声叮嘱她早些歇息，才转身离去。挺拔的身影没入夜色之中，依旧孤高如雪山，可那份藏在冷冽下的温柔，却牢牢留在了颜淡心底。

颜淡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她抬手抚上眉心，那里的温热久久不散，像一道无形的线，将她与那个清冷的皇子，紧紧系在一起。

仙凡阻隔，记忆尘封，可宿命的情愫，早已在朝夕相伴、月下相知中，悄然蔓延。这场凡尘的相逢，终究是一步步，走向了早已注定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