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夜之间,望月城小学德育处主任张知德涉嫌猥亵、侵犯多名学生的事情火爆了全网,热搜上一直挂着相关词条,望月城内更是各大小报道都在播报着这起案件。
昔日人们眼中颇有威望的张知德主任锒铛入狱,令人唏嘘。
家长们聚集在学校门口,举着“严惩恶魔”“还孩子公道”“‘知德’无德”的牌子,情绪激动地要求校方给个说法。校长和几位校领导面色凝重地站在台阶上,不停地向家长们鞠躬道歉,承诺会配合警方彻查此事,对所有涉事人员绝不姑息。
卫小枫的母亲得知女儿是因被长期折磨,却无处诉说,最终选择逃离这个世界的时候,崩溃得几度陷入晕厥。她每次醒来都擗踊哀号,一再责怪自己当初为何信了那人面兽心的家伙的谎话,为什么没保护好最爱的女儿。
李繁星在电视新闻中看到卫母憔悴的面容,心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痛难忍。她默默起身,踱回房间,将自己紧紧裹入厚实的被褥中,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令人心碎的消息。
倘若有一天,妈妈也察觉到她的离去,会作何反应呢?是不是也会像小枫的母亲那般,悲痛欲绝……
李繁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她用力地抓紧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实,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许久之后,不知是因为精神过度疲惫还是氧气不足,她终于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在梦中,她看见卫小枫朝着自己挥手说“谢谢”。
彼时,卫小枫的脸上已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妖异的红,不是暖意融融的霞,是浸了墨的赤,沉得发闷。
李繁星昏昏沉沉地躺了一整天,期间,李韵茹以为她病了,进来看过她两次,结果发现只是睡着了,就一直没叫醒她。
一直等到斜阳彻底沉入巨石森林之中,世界被夜幕笼罩,李繁星才扶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门,恰巧碰见她爸走进家门。
“爸,你回来啦。”李繁星眯着惺忪睡眼,靠在门框上,无力地把脸贴在门框上,声音沙哑。
李劝恒立在玄关换鞋,一改往日温和幽默的模样,脸色有些阴沉。听到李繁星打招呼,他只是抬头瞄了一眼,“嗯”了一声,随即继续低头换鞋。
他今天穿了一整套黑色西装,连领带都是黑色的,显得更加低沉肃穆。
坐在餐桌旁边帮忙择菜的周深闻声,抬头乖巧跟着打招呼:“叔叔回来啦,今天辛苦了。”
李劝恒依然只是“嗯”了一声,随后脱下西装和领带挂到沙发上。
在厨房忙活的李韵茹闻声,探出半个身来:“她爸回来啦?”一看李劝恒脸色不对,转口又问道,“咋了这是?”
李劝恒不语,撸起袖子走进厨房,解下李韵茹身上的围裙穿到自己身上,然后接过了她手里的锅铲,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李韵茹一看就知道他有心事,也没多问,而是默默帮他打下手,等着他自己开口。
果然,没过多久,李劝恒就扶着厨台低下头,长长地吐了口浊气,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让我缓缓,一会儿再说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李韵茹会意地点点头,擦干手上的水渍,在他背上抚了抚,然后夫妻俩继续默默做饭。
李繁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眯着眼睛凑到周深身边坐下,眼睛始终盯着她爸,低声问:“我爸咋了?”
周深侧头,目光在李劝恒的背影上扫了一眼,发现他身上正萦绕着一丝黑气,于是心中有了答案——他今天去参加丧礼了。
只是有一点周深不太明白,丧礼上阴气重,参加丧礼的人都会沾上一点,这很正常。可按理说这种阴气应该会很轻才对,离开了丧礼之后最多12个时辰也能全散了。但李劝恒身上的似乎相对要浓一些。
“一会儿听他怎么说吧。”周深压低声音回应,继续低头择菜,同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劝恒的神色。
李劝恒在厨房动作麻利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切菜的力道时轻时重,铁锅与锅铲碰撞发出的声响也比往日沉闷许多。
晚餐的气氛异常压抑,桌上的几道菜都是李劝恒平日里的拿手菜,可他却始终没有动筷,只给自己倒了碗汤。李繁星起身要给他装一碗饭,被他拒绝了,说是已经吃过了。
饭桌上的几人默默吃了几分钟,李劝恒才终于在碗筷轻轻的敲击声中开口了。
前一天晚上,他接到社保局里其他同事的电话,说他们同单位老赵的儿子去世了。
老赵在他们单位里是个老好人,大家都曾或多或少地受过他的一点恩惠。不巧的是,前两年他突发脑血栓,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瘫痪了。
如今,他唯一的儿子也突然得了癌症去世了。因此,局里的同事们都在考虑如何帮忙,不能让老赵寒了心。
李劝恒起初也只是听说过老赵家的情况,老赵瘫痪在床的这两年里,他自己也曾和同事一起去看望过。
看着昔日的老同事卧病在床,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后来得知老赵的儿子也病了,他们还一起募捐了三四万给老赵。
李劝恒曾想过,这些耳闻只是老赵家遇到的困难中的冰山一角。可他没想到,当他去到葬礼上,亲耳听见老赵家的真实情况时,才真正意识到命运何等无情,直教人止不住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