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作者灵感来源:《天若有情》他翻唱过,但是有点搞笑……
作者还是听A-Lin的原版吧。
赵先洺是社保局的一名老干部,年轻时曾是单位里最有干劲的业务骨干,经手的卷宗摞起来能装满半个档案室。他总说自己是“政策活字典”,群众有啥不懂的,找他准能掰扯明白。
可自打前年寒冬在雪地里摔了一跤之后,这位“活字典”就像被抽走了书脊,整个人都塌了下去,再也站不起来了。
瘫痪在床的日子里,赵先洺最盼的就是儿子赵淙和儿媳莫兰周末回家,听他们讲学校里那些顽皮的孩子们的趣事。
赵淙是赵先洺的独子,从小是个很用功的孩子,从师范院校毕业后就成了一名小学数学老师,他继承了父亲温和耐心的性子,总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所以学生们都亲切地叫他“淙哥”。
莫兰是和赵淙同一批进入学校的年轻教师,两人在新教师欢迎会上一见如故,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在短短一个月的相处中便互生情愫,随即坠入爱河。
半年后,两人结婚了,婚礼办得简单却温馨。
赵先洺原本以为儿子成了家,自己的一生终于功德圆满,之后就坐等退休,然后开始享受天伦之乐了。
不曾想,同年冬天下起了近十年来的特大暴雪,城郊的好几个乡镇都出现了房屋倒塌的情况,社保局一下子忙了起来。
赵先洺在县城里办完事情赶回城里的时候,走在厚厚的雪地里,忽然感到一阵头晕,之后便失去意识,倒在雪地里。幸得过路的货车司机将他送到了医院,捡回了一条命,可却永远站不起来了。
赵淙的母亲见赵先洺如今这般状况,担心会拖累莫兰,于是让赵淙主动提出离婚。但莫兰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坚决要与赵淙一同照顾瘫痪的公公。
赵先洺躺在病床上,看着儿子儿媳这般相濡以沫,浑浊的眼眶里不禁泛起了泪光。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不仅成了家里的累赘,更是儿子儿媳幸福路上的绊脚石。
那段时间,他常常在夜里偷偷抹泪,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觉得这样或许能让他们解脱。
莫兰心细,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特意绕到他床边,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就像哄孩子一样耐心。
“爸,您别多想,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相扶持。”她总是笑着说,眼里的真诚像春日暖阳,一点点驱散赵先洺心头的阴霾。
尽管赵淙和莫兰在那段时间都忙得不可开交,可他们心里从没怨过一句苦。
后来,莫兰怀孕了。这个消息像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赵先洺灰暗的生活。他每天躺在床上,最大的期盼就是能早日抱上孙子,感受那份血脉延续的喜悦。
赵淙和莫兰也因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更加充满了干劲,他们细心规划着未来,想象着孩子出生后的幸福模样。
为了给即将到来的宝宝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赵淙在完成教学工作之余,还利用周末时间去做兼职家教,莫兰则精心打理着家里的一切,将小小的屋子收拾得温馨而整洁。
赵先洺看着儿子儿媳为了这个家忙碌的身影,心中既欣慰又心疼,那时他总以为,日子一定会像初春的河水,慢慢解冻,暖起来的。
可命运偏要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去年11月,莫兰查出怀孕,不久之后,赵淙就总说浑身乏力。起初,他们都以为是他工作太拼,太累了,直到有次咳出血来,才去医院检查,发现已经是肺癌晚期了。
拿到诊断书的那天,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赵淙拿着薄薄几页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走出医院,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莫兰挺着微隆的小腹找到他,他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莫兰接过诊断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惨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字迹。
赵淙伸出手,想替她擦去眼泪,指尖却在触到她脸颊的前一刻停住,转而紧紧攥成拳头抵在唇边,压抑的咳嗽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别哭,”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医生说积极治疗还有希望,再说……我们不是还有宝宝吗?”
莫兰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用力点头:“对,我们还有宝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晚期肺癌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从那天起,这个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就被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
今年1月,赵淙开始化疗,化疗的副作用远比想象中猛烈,呕吐、脱发、浑身酸痛像潮水般反复侵袭。曾经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淙哥”,短短一个月就瘦得脱了形,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他索性让莫兰用推子剃了个光头。
镜子里映出的陌生模样让他自嘲地笑了笑,莫兰却背过身去,肩膀一下一下止不住地颤抖。
绝望的他们已经无法想象还会有什么更糟的情况,然而偏偏在这关键时刻,莫兰突然出血了。经过仔细检查,医生面色凝重地告知他们,莫兰腹中的胎儿已经没有了胎心。
最终,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赵淙在做化疗的同时,莫兰也在承受着人流的痛苦。
他们共同抗争了大半年,可这个家终究还是随着赵淙的离去而破碎了。
李劝恒在赵淙的葬礼上见到了苍白如纸的莫兰,她穿着一身素黑的衣裙,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个人安静地站在灵堂角落,没有哭天抢地,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赵淙的遗像。
赵先洺躺在里屋的床上,得知儿子的死讯后就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清醒时,嘴里也只是反复念叨着“阿淙”的名字。
葬礼上往来的吊唁者络绎不绝,每个人都对着莫兰说着“节哀”“保重”的话,可这些安慰的话语落在她耳中,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始终无法穿透那层绝望的壁垒。
李劝恒望着眼前这个神志恍惚、形同槁木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灵堂外的亲戚们都说她得了失魂症,魂魄早已随赵淙而去。一阵心酸漫上李劝恒的喉头。
回家的路上,他反反复复地想:上苍究竟何等无情,才让一个温馨的家庭在一次次磋磨中彻底破碎。
回忆至此,李劝恒不禁再度红了眼眶。许是注意到周深在,他便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只是别过脸,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把要涌出的泪压了回去。
李韵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听李劝恒讲完赵家的事,眼眶也早已湿润。她倒不似李劝恒那样别扭,直接就揪起纸巾擦掉眼角那豆大的泪珠了。
此时,李劝恒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倏然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繁星,眼眸里满是心疼。
李繁星本就眼窝子浅,此刻也如母亲般眼眶泛红,可当她察觉到父亲的目光时,却下意识偏过头去,几乎要将脸埋进饭碗里。
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她心虚地用筷子在已经空无一物的碗里虚舀了几下,刨了几口空气进嘴。最终,她还是承受不住那股无形的压力,轻声丢下一句“我吃饱了”,随即抱起空碗,匆匆躲进了厨房。
他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发现了什么。
天啊!他们该不会察觉到她已经死了吧?
李繁星背对着餐桌站在水槽前,冰凉的自来水顺着指缝滑过碗壁,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的惶恐。盘子上的油渍在水流冲刷下打着旋儿散开,映出她苍白的脸,那双往日总是闪着光芒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慌乱。
她想起白天在新闻里看到卫小枫的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想到赵家人在命运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要是她爸妈也知道他们唯一的女儿不在了,到时她该怎么办?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李繁星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碗碟都在水槽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突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背后伸来,吓得李繁星身体一僵,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双手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将水龙头关小了。
周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水开太大了,浪费。”他没有追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接过她手里的碗,用海绵擦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油渍,动作很轻柔。
李繁星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周深看到自己的失态,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累了,回房间休息去吧,晚点我再去找你。淡定点,别先自己露了马脚。”
周深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温暖的春风般拂去了李繁星心间的寒意。她莫名感觉平静了不少,于是深呼吸调整了下情绪,抬起衣袖擦掉泪痕,便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