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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感来源:《生活总该迎着光亮》
小鱼收到指令,摇动着尾巴,瞬间消失在窗外,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又摇着小尾巴回来了。
“她真的在那儿!”周深面露喜色,“准备一下,我们出发。”说罢,他转向赵淙,“你的魂体已近溃散,需以魂力维系,跟紧我们。”
赵淙重重点头,魂体化作一道淡影飘至莫兰身侧,目光寸步不离。
李繁星见状,连忙上前轻扶莫兰的手臂,触手冰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咬牙将人半扶半搀地带起。
莫兰的身体僵硬得像一截木头,只能随着她的力道缓缓挪动,空洞的眼神始终没有焦点。
赵母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见他们要带莫兰出门,急忙擦着手追出来:“这是要去哪儿啊?阿兰她还没吃东西……”
周深回头,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阿姨,我们带她去见一个人,或许能让她好起来。”
赵母看着莫兰毫无生气的样子,又看看周深笃定的眼神,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颓然点头:“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儿……”
水杉公园里,薄雾弥漫,深秋的水杉树高大挺拔,红褐色的叶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细密的水珠凝结在水杉树的枝叶上,不时有几滴落在地面的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繁星扶着莫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慢慢走着,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周深走在前面引路,纸鱼在他肩头灵活地游动,不时发出微弱的蓝光指引方向。
赵淙的魂体紧紧跟在莫兰身侧,看着她被雾气沾湿的发梢和毫无生气的脸庞,眼里满是心疼。
不多时,水杉小径的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从赵淙的角度看去,那道身影逐渐与莫兰的身影重合。
“阿兰……”赵淙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上前几步,带着些许试探地呼唤。
听见赵淙的声音,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眉眼间与莫兰别无二致,这正是莫兰丢失的那部分魂魄凝聚而成的魂影。
看清莫兰的魂影后,赵淙更加激动了,抬脚就向她奔去,可还没跑几步,就忽然驻足了。
莫兰的脚边,站着一个赤裸的女娃娃,个头很小,看上去只有两岁左右。她皱着眉头,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这是……”李繁星扶着莫兰走近,见到这个娃娃后也愣住了。
女娃娃见到赵淙后,激动不已,挥动着藕节一般肉乎乎的小胳膊大叫:“爸爸!”声音软萌可爱。
赵淙瞬间懵了,也似这水杉公园一样满头雾水。
爸爸?是在喊他吗?
他的孩子还未满四个月就没了,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喊他爸爸?
见赵淙不动,女娃娃便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她的小手没有直接穿透魂体,而是稳稳将他抱住了。
她仰着红扑扑的脸蛋满面愁容:“爸爸!妈妈哭了,囡囡哄不好……”
莫兰的魂影始终静立在原地,眼神空洞。
周深见到赤身裸体的女娃娃跑过来,下意识别过脸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指尖魂力流转,一个响指打响,符纸瞬间炸开蓝色的焰火,化作一件小巧的粉色襦裙,轻飘飘落在女娃娃身上。
女娃娃低头摸了摸身上的裙子,小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谢谢哥哥!”
周深轻咳一声转回头,目光落在女娃娃与莫兰魂影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上,心中了然。
这女娃娃,是莫兰失去的孩子。
“妈妈失去了囡囡,又失去了爸爸,妈妈难过,想去找我们。”
女娃娃仰着小脸,肉肉的手指紧紧攥着赵淙的裤腿,眨着清澈的眼睛:“所以妈妈的魂魄就自己跑出来找我们啦,囡囡在这里劝了好久,可是妈妈不愿意跟囡囡回去。”
赵淙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终于稳稳地触碰到了女娃娃软糯的脸颊,水雾模糊了视线:“你是……我的女儿?对不起……是爸爸无能,没保护好你们,对不起……”
女娃娃却笑着用小手摸了摸赵淙的脸庞:“爸爸不哭,囡囡知道爸爸也很想我们,妈妈也想,我们一起回家,让妈妈重新笑起来,好不好?”
周深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捻诀结印:“魂归本体,尘缘了却。莫兰,速归!”话音刚落,一道蓝光飞出,环绕在莫兰的魂影上,将她拉回了本体。
莫兰的身体微微一震,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光,仿若被拭掉蒙尘的明镜。她缓缓眨了眨眼,目光先是落在扶着自己的李繁星脸上,带着几分迷茫,随即转向蹲在地上的赵淙,眼眶瞬间红了。
“……阿淙?”莫兰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女娃娃听到她的声音,立刻丢下赵淙,迈着小短腿扑进莫兰怀里,雀跃地叫着“妈妈”。
莫兰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那双酷似赵淙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她疑惑地歪歪脑袋,打量着这个小娃娃,感到陌生,双手却已经情不自禁落在她粉嫩的小脸上。
“你是……我的孩子?”
女娃娃咯咯笑着,小手紧紧搂住莫兰的脖颈,将脸颊贴在她冰凉的颈窝:“是的呀妈妈,囡囡是你的小星星呀,你不是说要给囡囡讲好多好多故事吗?”
莫兰的眼眶倏然湿润,那些被遗忘的悸动与温暖瞬间涌上心头,她颤抖着抬手,终于稳稳抱住了怀里柔软的娃娃,泪水无声滑落。
“可是……妈妈已经……永远失去你和爸爸了呀……”绝望的哀鸣从莫兰的胸腔里迸发出来,痛苦的哀嚎如同利刃,狠狠刺进赵淙的心。
他扑过来,跪在莫兰跟前,一遍遍跟她道歉,哀求她忘了自己,重新振作起来,重新拥抱属于她的人生。
看着深爱着彼此的一家三口阴阳相隔,
李繁星的眼眶也泛起了酸涩,她悄悄别过头,却见周深不知何时已退到几步开外,指尖蓝光流转,正默默维持着赵淙魂体的稳定。
晨雾在阳光的穿透下渐渐消散,水杉树的枝叶间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相拥而泣的三人身上,竟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女娃娃感受到莫兰的悲伤,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用奶呼呼的声音说:“妈妈不哭,姐姐说了,囡囡和妈妈缘分未尽,所以不要担心,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姐姐?”莫兰泪眼朦胧地看向女娃娃,又望向李繁星。
李繁星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
却见女娃娃咯咯笑着:“是一个红眼睛,长得像菩萨一样的姐姐说的,她看起来好凶,但她对囡囡很好,她说囡囡还可以成为妈妈的孩子,会一直陪着妈妈呢。”
周深听到女娃娃的描述,蹙眉思索:慈悲眉,无情目,莫不是林语曦?
“囡囡,”周深走近蹲身,拉过女娃娃的小手,“那个姐姐有没有跟你说,你为什么还能当妈妈的女儿啊?”
女娃龇着牙笑嘻嘻:“她说这得问爸爸!”说罢,她滴溜溜转动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看向赵淙。
赵淙满脸疑惑。问他?他怎可能会知道,重点是他已经死了,莫兰怎么还能……
突然,一段被遗忘的记忆从脑海中涌现:
大学时,赵淙同寝室里有个舍友学抽烟,其他舍友就嘲笑他:“小心以后得死精症,生不出孩子。”
那舍友就开玩笑说:“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可以在医疗机构保存精子,不出意外的话能保存30年呢。”舍友们又说:“那你还不趁现在年轻力壮,赶紧把状态最好的‘小家伙们’保存起来。”
于是,同寝的众人就开玩笑:“干脆一起去存得了。”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们便真的趁着周末结伴去了趟医疗机构,嘻嘻哈哈地完成了登记和采集。
当时只当是一场荒唐的玩笑,毕业后各奔东西,他早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却没想到,这份年少时的轻率之举,竟成了女儿口中“缘分未尽”的契机。
得知真相后的赵淙百感交集。他爱莫兰,论私心,他确实希望能和她留下个孩子,可他更清楚,莫兰失去他已经承受了锥心之痛,若再让她独自带着孩子生活,那份沉重的思念与现实的压力,会将她彻底压垮。
他望着莫兰与怀中的女儿,心中挣扎万分:“阿兰,要不……还是算了,我不想你以后……”
“我愿意!”
莫兰打断他的话,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亮得惊人:“阿淙,这是我们的孩子,是你我生命的延续,是你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我想带着她,好好地活下去,连同你的那份一起。”
赵淙看着她坚定的模样,感觉心都要融化了,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只好妥协,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搂着。
莫兰将头抵在赵淙的胸膛上,低头吻了吻女儿柔软的脸颊,三人依偎在一起,享受着最后一段短暂却无比珍贵的团聚时光。
晨雾散尽,阳光穿透水杉枝叶,将三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女娃娃在莫兰怀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她牵起赵淙的手,对着莫兰挥了挥手:“妈妈,囡囡要和爸爸先走啦,你要照顾好自己,健健康康地等我回来哦。”说罢,又转身面向周深,“哥哥,麻烦你啦。”
周深会意地点点头,随即召出冥界之门。他嘱咐李繁星留在原地照顾莫兰,自己则带着赵淙的魂体与逐渐透明的女娃娃缓步走入那片幽暗的光晕。
门内传来隐约的风声,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们前往归途。赵淙回头深深望了莫兰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欣慰,最终化为释然的微笑,身影消失在门后。冥界之门随即缓缓闭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莫兰怔怔地望着门消失的方向,怀中仿佛还残留着女儿柔软的触感。阳光透过水杉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头的寒意。
李繁星走上前,从包里取出伞撑开,挡住了从冥界之门传来的阴气。
莫兰转头看向她,眼中虽仍有泪光,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同云开雾散后的天空,干净而明亮。
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依旧艰难,但只要心中有光,有对逝去亲人的思念与爱,生活总该迎着光亮,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赵淙的故事乃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谨以此文,纪念我逝去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