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灵魂置换（上）

作者灵感来源：《记忆商店》

地铁站外是一条僻静的林荫小道，两侧是高高的高架桥围墙，斑驳的墙壁爬满了青藤，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三人身上。

周深找了处背阴的地方，扶着少年在石板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李繁星抱着背包，警惕地守在一旁，时不时偷瞄那个依旧垂着头的小魂灵。

这小鬼还挺精。李繁星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刚才刚迈出地铁站，阳光迎面洒下来的时候，这小鬼明明消失了，现在来到背阴的地方竟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少年警惕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周深，想不通这个看着不到二十岁的男人，看上去明明比他壮不了多少，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桎梏他，竟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就这么被狼狈地拎出来了。

思及此，少年不由在心中轻啧一声，因未刻意掩饰情绪，致使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周深见他面色铁青、神情紧绷，反而觉得颇有几分滑稽，于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你七岁那年，是不是生过一场大病？”周深率先打破沉默，目光在不动声色地捕捉少年细微的表情变化。

少年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记得母亲提过，七岁那年夏天，放学后，他一个人跑到山里去玩，回来后就高烧一场，差点因脑膜炎变得痴傻了，好在救回来了，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全都忘记了，连同所有的家人朋友都忘得一干二净。

面对周深那深邃的目光，少年略显迟疑地点了点头。

当年事情发生后，爷爷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甚至还要求知情者要对外保密，说是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就连他家的亲戚都没几个知道的。他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小时候发生过的事的呢？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用猜了。”周深看出了少年眼中的猜疑，于是似笑非笑地坦白道，“我是引灵人，之所以知道你不是真正的苏亦辰，是因为卷轴上显示，真正的苏亦辰在十年前就死了，那时候的他正好七岁，而你，应该就是那时候趁机借尸还魂的。”

“什么？借尸还魂？”少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因动作过猛，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

他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世界上哪儿有鬼？我不管你找上我是有什么目的，但你的疯言疯语我是一个字也不想听了。”

少年说着便要转身离开，可刚迈出一步，就被耳畔的一阵呜咽定在了原地。

“求求你了，还给我吧……呜呜呜……”

许是因为少年过于激动，把身边混沌的小魂灵震醒了，他一抬头看见少年要走，就紧紧拽住少年的衣摆，嚎啕大哭了起来，乌黑如墨的气息再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缠在少年的身上。

少年被黑气束缚，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肺都要炸了，一股血腥味从咽喉里翻腾着往外冒，耳畔还不断传来含糊不清的哭喊声，吵得他头昏脑胀。

“我才是苏亦辰！”小魂灵苦喊着，声音很是尖利，仔细去听，还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一丝委屈和急切。

“诶诶，别哭，别哭啊，我这不正在帮你呢吗？”小苏亦辰一哭，周深就犯难了，手足无措，急得直挠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最不会哄小孩了。

少年看见周深对着他的身侧面露难色，莫名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他猛地转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反而更觉得毛骨悚然了。

“你在跟谁说话？别给我装神弄鬼的啊！”少年说这话时声音极大，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心慌作祟，虚张声势罢了。

周深给他吼得皱起了眉，满脸无辜，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苦笑：“我没装神弄鬼，我在和真正的苏亦辰说话呢。”

“你在胡说什么！”少年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死死盯着周深，仿佛要从对方脸上看出破绽，“他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他就在你旁边，拽着你衣摆哭呢。”周深指了指少年身侧，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说罢，他侧头给安静立在旁边的李繁星一个眼神：“繁星，能不能麻烦你去牵一下小朋友？”

李繁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哭得撕心裂肺、黑气越来越浓的小苏亦辰，心里咯噔一下，“噫——”的一声，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

牵……牵那个小魂灵？他身上可正冒着浓浓的怨气呢，真的没问题吗？

李繁星抱紧了书包发愁，但看着周深投来的带着一丝恳求的目光，她莫名心软了一下。

“他看不见魂灵，咱得帮他，但你总不能碰他吧，你的‘小冰箱’会漏风哦！”周深笑眯眯的，话中意有所指。

李繁星秒懂他指的是什么。

好吧，他赢了！

李繁星妥协，背好书包走到少年身前，小心翼翼地牵起了小苏亦辰。这时，周深口里念了个诀，李繁星手背的鹿角符号闪动起了蓝光，小苏亦辰身上的怨气再次逐渐散去。

少年感觉到沉重的身体忽然变得轻松了许多，余光瞥见李繁星和他之间竟然多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他低下头定睛去看，恰逢小苏亦辰缓缓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在看清小苏亦辰面容的那一瞬，少年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跌坐在石板凳上。

那张脸，分明就是他自己七岁时的模样！照片里那个咧嘴傻笑、眉眼间满是顽劣的孩童，此刻正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对“自己”身体的渴望与委屈。

少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会进入到苏亦辰的身体里？”

周深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少年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可他的脑海里始终空荡荡的，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少年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看着少年痛苦的模样，周深抿了抿唇，正准备开口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