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照着迷穀灵镯的指引,出了小镇之后就一直往山里走,不知翻过了多少座山,也不知蹚过了多少条小溪,山路越来越崎岖,杂草也越来越深。
李繁星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虽然感觉不到热也感觉不到累,却罕见地喘起了粗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眼看着夕阳就要沉入西山,山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李繁星忍不住抱怨道:“深哥,这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啊?你确定这镯子靠谱吗?”
李繁星这话把周深问住了。他也是第一次用这个镯子,所以心里也没底。
他停下脚步,从大树的间隙里朝山下四处眺望,想看看能否找到那股怨气的源头。
他们沿着山路已经爬得很高、走了很远,此刻驻足的地方离山顶很近了。回头望去,绵延的山脉已尽收眼底;可往前看,仍有一座更高的山横在眼前,挡住了去路。
“可能翻过这座山就能找到了,我们再走走吧!”周深柔声安慰道。
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盘算着,要是翻过了这座山还是什么也没有,那就先把繁星送回家,毕竟这么晚了还在山里晃悠,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李繁星望着那座更高的山,山尖隐在渐渐聚拢的暮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她跺了跺几乎没了知觉的脚,嘟囔道:“要是还找不到,我就真找冥王告你。”话虽如此,她还是咬了咬牙,重新迈开了脚步。
山路愈发陡峭,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哗啦啦”响了几下,然后就像沉入了这寂静的山林里一样,再无声息。
高大的树木挡住了阳光,纵使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山林里却已经暗得像傍晚,光线昏沉,树影幢幢,仿佛张牙舞爪的鬼影。
李繁星腕上的灵镯发出月白色的光华,照耀着前路,那光芒不算刺眼,却足以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地方,能看清崎岖的路径。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眼看就要翻过那座高山的时候,灵镯的光华却骤然熄灭。
李繁星因为突然失去了光亮,心中蓦地一惊,即刻贴到周深身侧,紧张地环顾四周的黑暗。
“咋了?它咋突然不亮了?是找到地方了吗?还是没电了?”李繁星声音压得极低,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她话音刚落,周深就突然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李繁星听话地闭上了嘴,甚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
须臾,李繁星瞥见他们来时的路上亮起了几点火光,远远地能听见人的喘息声和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那火光在崎岖的山路上晃动着,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速度比较快,说明来者已经是轻车熟路。
“深哥,有人……”
李繁星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深拉着迅速躲到一块巨石后面,他用灵力在两人周身布下一层隐匿气息的结界,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别出声,看看情况。”
李繁星听话地捂住嘴,透过巨石的缝隙,紧张地注视着那几点火光。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个有十几人的队伍,他们背着竹篓,打着手电筒,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赶。
队伍里男男女女都有,都是四五十岁左右,从他们的着装来看,应该就是今天在小镇上看见的那批人。
这些人脸上大多带着一种麻木又疲惫的神情,只有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精瘦男人,眼神里透着几分警惕和急切。他时不时回头催促几句落在后面的人,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烟熏过。
周深看着那群人的身影,轻轻合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变成了冒着寒光的烬魂瞳,他的目光往那几人身上一扫,便发现他们身上都缠着浓浓的怨气,甚至比白天看到的还要浓。
“深哥你看。”李繁星拍了拍周深的肩膀,然后指着那群人走去的方向。
周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坳里,竟隐藏着一座小小的村庄,星星点点的灯光洒落在黑暗中,反而更衬得那山坳黑得像个无底洞。
突然,一阵山风袭来,伴随着一阵蚀骨的寒意,仔细去听,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风中残烛般断断续续地飘进他们耳朵里。
山风过后,山坳里的灯光消失了,就连山路上的火光也消失了,只剩下浓烟似的滚滚怨气在村庄的上方翻腾,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那声音不似人声,也不似兽吼,更像是无数细碎的悲泣汇聚在一起,又被山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繁星只觉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周深身边缩了缩:“那是什么声音啊?”
周深收起烬魂瞳,站起身向村庄远眺,神色凝重:“是山灵在悲鸣,那村子里有煞气。”
看来,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这个村子究竟做了什么,才招来如此横祸?村里的每一个人不仅怨气缠身,就连附近的山灵也受到了煞气的影响,发出这般绝望的悲鸣。
周深深吸一口气,拉着李繁星,小心翼翼地从巨石后走出,隐匿气息,朝着那片山坳中的村庄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村子,那呜咽声便越发清晰,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人的心里,让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和压抑。
踏入村庄,那股煞气与怨气愈发浓烈。此时,周深敏锐地捕捉到怨气的源头——正源自村庄西北角的山腰处。
李繁星紧紧攥着周深的胳膊,脚步也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周深能清晰地感受到李繁星身体的紧绷,便紧了紧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
李繁星只用力点点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闪身来到半山腰,只见一栋破败的土屋坐落其间。屋顶的瓦片年久失修,零落散在院中。窗户里传来震天动地的鼾声,粗重急促,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周深微微侧头,透过窗户向屋内张望,一个污糟邋遢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土炕上,酣睡不醒。那人脸上挂着一丝痴笑,嘴角涎水直流。
相比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人,此人身上的怨气最为浓郁,与周围的煞气纠缠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李繁星朝院子里张望,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山灵的悲鸣吵得她头昏脑胀,背后不知何时又袭来一股浓重的寒气,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深哥,我好像……不太舒服……”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话音刚落,耳畔便嗡鸣不止,眼前的漆黑骤然翻涌成一片刺目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