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生灵有天寿之限,此乃先天定数也。
仙神之下,无有活者能过千年之数。
千年即为寿数之限,为寻长生者若不成仙,也活不过千年,所以才会去寻求长生法门。
长生二字对他们的诱惑是无法想象的巨大,甚至不惜赌上身家性命。
两人走过街巷,来到自家店铺面前,准备温良饮今天的开张。
胡常乐推开店铺门板,晨光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铺子里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青石地面,檀木柜台,内间的青瓷大缸,外面各式各样的饮子瓶罐。
如同往日般,殷唯坐在他之前的位置上,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铺子里氤氲着草药、花果与蜜糖混合的独特香气,清苦中回甘,似能抚平一切焦躁。
客人的低语、碗盏的轻碰、伙计殷勤的招呼,汇成一片安稳的嗡嗡声,像温暖的潮水。
这来来往往,其中新熟参半,新客喝了一杯,很快变成了老顾客,就好像这饮子里掺了点什么似的,让人对此欲罢不能。
恨不得一天来上一杯,驱除身上劳作的疲劳,平缓自己躁动不已的内心,好似每个人所希望的都能在这里实现似的。
这寻常日子,平和得仿佛城外那暗流涌动的长生法传闻,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市井闲谈。
温良饮子铺里也能说是鱼龙混杂之地,农夫、货郎、道人和僧人等,都在此处出现,只为喝上一杯自己想要的饮子。
角落里,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人,小口啜饮着名为清心盏的饮子,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街巷,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划动,眉头紧锁,似有重重心事。
邻桌则是个面生的行商,锦衣却带仆尘,要了杯杨枝甘露,饮得极慢,每喝一口便细细品味,袖口不经意翻起时,露出一截内衬,绣着类似蔓藤的暗纹。
更不起眼的窗边,坐着一个沉默的僧人,戴着斗笠,只默默喝着清水,面前放着一枚冷硬的馍,身上气息沉凝,宛如古井,却又带着时光所镌刻的岁月痕迹。
一切都是那么日常,又那么不寻常。
就在这时,铺门又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
一个穿着衙门服色的年轻汉子急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与这平和氛围格格不入的惶急。
“胡先生在吗?”,他声音不大,却让堂内静了一瞬。
殷唯抬眼:“何事?”
官差认得殷唯是常跟在胡先生身边的人,急步上前,压低声音:“崔明府有请胡先生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关乎……关乎新春庙会诸般安排。”
堂内数道目光,似有似无地飘了过来,年轻道人停下了划动的手指,行商竖起了耳朵,连那斗笠僧人也微微偏了下头。
殷唯看向内间垂下的布帘,笑了笑,扬声道:“店家,崔明府有请呢。”
布帘后,胡常乐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无梦亦无睡意,清明如洗。
起身拂了拂并无褶皱的衣袍,掀帘而出。
倏忽之间,铺子里那股令人心安神宁的气韵,似乎随着他的出现而微微流转,又悄然平息。
所有暗中的打量和窥探,都仿佛撞上了一堵柔和却坚实的墙壁。
“走吧。”,他对来此官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又对殷唯略一颔首:“你看铺。”
殷唯托着腮,笑眯眯地点头:“早去早回,说不定还能赶上我做的晚饭。”
胡常乐迈步向外走去,经过那斗笠僧人桌边时,脚步未停,僧人手边的清水,却几不可察地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跨出铺门,街上依旧熙攘,叫卖声、嬉闹声扑面而来,胡常乐抬头,望了望县衙方向,而县衙官差则紧随其后,不敢与之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