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儿回到寝宫时,小菱正在灯下做针线,见她回来,忙起身迎上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小菱炖了百合羹——”
谢永儿“不喝了,我困了,先睡。”
谢永儿把披帛往榻上一丢,整个人扑进被褥里,脸埋进枕头,一动不动。
小菱见状,只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阖上了殿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谢永儿翻了个身,盯着帐顶,眼神放空。
月色如霜。
花房里那句“永儿”。
腰上那枚同心玉。
还有那个落在额头的、温热的触感。
她闭上眼。
然后睁开。
又闭上。
又睁开。
——睡不着。
她翻身坐起来,把枕头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开始复盘。
那本三十七页的攻略计划书上,第三步原是“深宫数月无交集,欲说还休”,第四步是“意外重逢,情愫暗生”,第五步为“赠物定情,互诉衷肠”。
夏侯泊一个人,把第三、第四、第五步全跳了。
不仅如此,他还把第二步“初次交锋,留下印象”和第六步“共谋大业,生死相托”也揉在一起,一口气给她端上来了。
这合理吗?
谢永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她又想起夏侯泊那双温柔的眼睛。
还有那句“永儿是陛下身边的人,若能偶尔替本王留意一二”。
她不是傻子。
她当时没多想,是因为她不想多想。
她需要相信他是真心待她的,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执行她的计划,才能说服自己这条路是对的。
可一旦那层窗户纸被自己捅破一个小口子,冷风就呼呼往里灌。
谢永儿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脸上。
她想起白天庾晚音来找她,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女人在这种地方,原就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若还不互相照应,岂不是遂了那些臭男人的愿。”
她到底是何用意。
心头烦乱如麻,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家了,想远在异世的父母。
明明上一秒还在高铁上,窗外是飞速掠过的田野,妈妈发消息问她到哪了,她回“还有半小时”,低头正二刷着《东风夜放花千树》。
然后她就眼前一黑。
再睁眼,自己正在梳妆镜前,小菱给她簪花,笑眯眯说“小姐今日真好看”。
谢永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眼角有点干涩,她抬手摸了摸,指腹触到一点凉意。
梦里哭了?
她没顾上细想,披了外衣推门出去。
夜已深沉,长廊上宫灯盏盏明灭,火光在风里轻轻摇晃,映得廊影忽长忽短。
她没让小菱跟着,一个人沿着回廊慢慢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也理不清在想什么。
走着走着,转角处忽然撞上一道人影。
谢永儿没抬头,下意识道:
谢永儿“苏昌河你有完没完,大半夜不睡觉堵人——”
她抬起头。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廊下灯笼的暖光笼在那人身上,眉目冷峻如远山覆雪,一身玄衣几乎融进夜色里,清寂孤绝。
不是苏昌河。
是苏暮雨。
谢永儿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骂人的话有点过分。
可他怎么走路没声啊,和那个讨厌鬼一样。
不过。
她眨了眨眼。
他的脸怎么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