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儿回到坤玉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小菱正站在廊下张望,一见到她,连忙迎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今早我进来伺候,发现您不在殿内,可把我急坏了,您一晚上去哪儿了?”
谢永儿微一怔忡,旋即敛去眼底波澜,浅笑着轻描淡写带过。
谢永儿“没去哪儿,夜里睡不着,便出去走了走。”
“又睡不着?”
小菱蹙起眉,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小姐这几日总是辗转难眠,夜里时常醒着,要不我去请太医来把把脉,开些安神的汤药调理调理?”
谢永儿在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里自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谢永儿“不必了,有些病,不是汤药能医好的。”
小菱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她伺候小姐这么多年,从谢府到宫里,头一回听小姐说这样的话。
小姐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入宫前那阵子,忽然就变了。
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甚至看人的眼神,都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可要说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小菱也没再多问,拿起妆台上的檀木梳子,开始替她梳头。
檀木梳齿穿过青丝,一下一下,轻柔而有节奏。
谢永儿望着镜中自己的眉眼,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昨晚的事在脑海中闪过——苏暮雨清冷的眉眼,他微微僵住的身体,还有那个落于唇间的吻。
她指尖不自觉轻触唇角,又慌忙垂落。
心跳漏了一拍,旋即又急促地跳起来,扑通扑通,像是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心尖仍泛着细碎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荡开去,怎么也静不下来。
正出神间,一个小丫鬟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娘娘,娘娘!安公公来了!”
安公公?那是御前的红人,夏侯澹身边的人,他来做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安公公已经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娘娘,恭喜娘娘了。”
谢永儿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陛下有旨——今夜召谢嫔侍寝。”
侍寝?
谢永儿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永儿“什么?叫我去侍寝?”
安公公笑容不改:
“正是,娘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娘娘好生准备着,晚上自有人来接您。”
他说完,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等人走远了,谢永儿才垮下脸来。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那个暴君,不是宠庾晚音宠得跟什么似的吗?
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有什么好东西都往她宫里送,怎么忽然就想起自己来了?
难道…庾晚音失宠了?
谢永儿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干脆不想了。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
她打了个寒噤,不敢往下想。
…
暮色渐沉,小菱精心为谢永儿梳妆打扮,繁复华美的宫装裹身,勾勒出玲珑身段,高绾的发髻缀满珠翠,轻点脂粉,晕染朱唇,将本就清丽的容颜衬得明艳动人。
随后,她被宫人扶上软轿,轿身轻摇,不多时便停在了帝王寝宫之外。
谢永儿下轿驻足,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殿门。
殿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谢永儿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往前走,走到合适的位置停下,行了一礼。
谢永儿“参见陛下。”
夏侯澹“免礼。”
谢永儿这才抬起头来,然后她就愣住了。
夏侯澹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神色淡淡地望着她。
这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庾晚音就坐在他身边。
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脸上带着笑,正朝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地打了个招呼:
庾晚音“嗨 ~ 永儿妹妹。”
她瞪大眼睛,看着庾晚音,又看了看夏侯澹,再看了看庾晚音,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庾晚音怎么在这儿?
暴君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想让她和庾晚音一起…
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