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恨我?”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恨到……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阿檀依旧闭着眼,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我不恨你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决绝,“我只是……真的累了……”
“江宸,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血,人命,算计……太沉重了……我背不动了……”
“求你……看在我曾为你挡过一箭的份上……看在我差点死在那皇宫里的份上……”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行吗?”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来,带着泣音,也带着最后的祈求。
江宸僵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滑落的泪痕,看着她那彻底放弃一切的疲惫和绝望……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奢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明白了。
有些伤害,无法弥补。
有些鸿沟,无法跨越。
他用了七年时间,扫平了外敌,肃清了内患,却终究……弄丢了他最想留住的人。
良久。
久到阿檀以为他已经离开。
才听到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个字:
“……好。”
声音沙哑,空洞,仿佛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踉跄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合上。
隔绝了内外。
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阿檀依旧闭着眼,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枕畔。
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冰冷的风呼呼地往里灌。
很疼。
却也……有一种彻底解脱了的轻松。
终于……结束了。
几天后,阿檀的身体基本康复。
她走出房间,发现别院里的守卫似乎少了很多,气氛也不再那么紧绷压抑。
一个面生的、气质沉稳的嬷嬷上前,恭敬地递给她一个包袱。
“夫人,这是大人让交给您的。里面是新的路引、银票和一些应急之物。马车已在门外备好,您随时可以离开。”
嬷嬷的语气平静而疏离,没有任何挽留。
阿檀接过那个并不沉重的包袱,心中一片麻木的平静。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精致却冰冷的别院,没有任何留恋,转身,走出了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车夫是个沉默的老者。
她坐上马车,车夫轻轻挥动鞭子。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承载了太多痛苦和挣扎的别院,驶向了通往城外、通往南方的官道。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人再来阻拦。
马车驶出京城高大的城门,将那座巨大的、繁华的、却如同牢笼般的城市彻底甩在身后。
阿檀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得广阔的田野和天空,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下来。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却不再是痛苦和绝望,而是一种告别过去的释然。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心口的位置。
那里,或许会永远留下一道伤疤。
但没关系。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她只是阿檀。
马车辘辘,驶向远方,驶向她选择的、平凡而真实的未来。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平静而坚定的脸上。
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