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檀虽不惧,却也深感厌烦。
就在这时,一位京城来的钦差大臣“恰巧”路过此地,巡查吏治。
县令的罪证迅速被查实,罢官下狱。新上任的县令,清正廉明,对“曲大夫”礼遇有加。
钦差离去前,特意到草堂看了一眼,留下一句:“故人托我问夫人安,言‘江南虽好,非久居之地,北地春深,旧巢仍暖’。”
阿檀站在院中,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他是在告诉她,京城的麻烦已经彻底扫清,他在的地方,永远是她的归处吗?
经过疫情和县令之事,阿檀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恨意早已消散,剩下的,是复杂的思念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牵绊。她想起了老妇人的话,想起了他曾经的挣扎和付出,想起了他小心翼翼喂药时的眼神,想起了他最后那句空洞的“好”。
她忽然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放下他。
只是,隔阂依然存在。她想要的是平凡安稳,而他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真的能给她吗?
他愿意放弃吗?
又一年春至。
阿檀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信,没有署名,笔迹却是她熟悉的凌厉锋锐。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朝局已稳,新帝堪当大任。倦鸟思归,不知旧巢尚肯收留否?若愿,三月初三,城南桃林,盼晤。若不愿,亦祝你岁岁安康。宸。”
阿檀握着信笺,指尖微微颤抖。他这是在交托权力,选择离开?只为了……她?
三月初三,城南桃花盛开,如云似霞。
阿檀一袭素衣,提前到了桃林深处。
等了许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
江宸就站在一树桃花下,依旧俊美无俦,却褪去了所有朝堂上的凌厉与冷硬。
他穿着简单的青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手里竟还提着一包刚出炉、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他看着阿檀,眼神紧张而期待,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嘴角努力想勾出惯有的、带着酒窝的笑,却显得有些僵硬。
“我……我辞官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新帝准了。现在……就是个无官无职的闲人。”
他举起手里的桂花糕,语气带着一丝笨拙的讨好:“路过西街,看到刚出炉的,记得……你好像说过喜欢?”
阳光透过桃花缝隙,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所有的棱角。那笑容里的脆弱和小心翼翼,与记忆中那个撒娇装可怜的影子重合。
阿檀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眶微红,却笑容明亮。
她走上前,没有接桂花糕,而是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眼角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然后,指尖落在那个终于自然绽放开的、盛满忐忑与爱意的酒窝上。
“权臣就这模样?”她语气带着久违的调侃和温柔。
江宸怔住,随即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涌上眼底!
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嗯……就这模样……只是你一个人的模样……”
阿檀回抱住他,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和温度,泪水终于落下,却是甜的。
“以后……怕苦也没人笑你了。”
“有你在……就不苦。”
桃花纷飞如雨,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远处,山峦叠翠,江山如画。
而他们的故事,终于从血腥的往事与权谋的漩涡中挣脱,归于平淡温暖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