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说到做到,彻底将朝堂事务交接清楚。
新帝虽年轻,但经过他数年暗中打磨与近期放手历练,已显明君之象,加之有墨尘等一批被江宸提拔起来的能臣干将辅佐,朝局平稳过渡。
江宸带着阿檀,并未回那象征权柄的奢华府邸,而是去了京郊另一处更为雅致僻静的别院。此地依山傍水,景致清幽,更像是富家翁的庄园,而非权臣故邸。
他们的生活,真正归于平淡。
江宸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重担,仿佛变回了某个最本真的自己,或者说,是只对阿檀展现的那个自己。
他每日里最大的“事业”,便是围着阿檀转。
阿檀在院中整理草药,他便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看,时不时递个工具,问些幼稚的问题,比如“这草叶子为什么是锯齿状的?”“那个黑乎乎的药材真的能吃吗?”,问得阿檀哭笑不得,有时忍不住用药杵轻轻敲他脑袋:“安静些!”
他依旧怕苦。阿檀研制新药方,偶尔自己试药,蹙一下眉,他都能紧张半天,忙不迭地去寻蜜饯果子,非要她尝一颗甜嘴,仿佛受苦的是他本人。
午后阳光正好,阿檀在窗下看书,他便能缩成一团,枕在她膝上假寐。阳光透过窗棂,照得他睫毛纤长,脸上那点浅淡的笑痕也显得格外清晰。
阿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的发丝,低头看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浓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心中软成一片春水。哪里还有半分“权臣”的影子?
分明就是个找到归宿后,安心又黏人的大孩子。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可爱呢!
偶尔有旧部(如墨尘、沈清言)或知晓他们身份的特殊故人(如那位老妇人)前来拜访,江宸才会稍稍端起点架势,但眉宇间的柔和与满足,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往往说不了几句正事,眼神就又飘向在后院药圃或厨房忙碌的阿檀身上,嘴角不自觉扬起。
来访者见状,多是会心一笑,识趣地不再多扰。
阿檀的“檀溪草堂”在京郊重新开了起来,规模不大,只接待附近乡邻和真正慕名而来的疑难杂症患者。江宸成了她的“专属药童”,虽然时常帮倒忙(比如称药时差点把秤杆掰断,或是被突然窜出的药虫吓得跳到阿檀身后),却也乐在其中。
乡邻只知这位曲大夫医术好,人美心善,她那位俊得不像话的夫君,虽看着有些冷,但对着曲大夫总是笑眼弯弯,体贴入微,偶尔露出的孩子气,也只会让人感叹夫妇恩爱,鹣鲽情深。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院中桃花已谢,结了毛茸茸的小桃子。石榴花开得正艳。
阿檀坐在廊下,江宸处理完几封来自远方的旧部问候信函(如今只算是朋友间的闲谈),从书房出来。看到阿檀,便很自然地走过去,将头枕在她并拢的膝上,侧身躺下,手臂环住她的腰,满足地喟叹一声。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他舒服地眯起眼,像只慵懒的大猫,脸上那对酒窝若隐若现。
阿檀放下药秤,指尖自然地拂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那浅浅的笑痕上。
江宸睁开眼,眸中映着阳光和她带笑的眉眼,抓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在她膝上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闭上眼。
阿檀低头,看着他全然依赖的睡颜,空气中弥漫着药香、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那些血腥的往事、权谋的迷雾,都已远去,沉淀为记忆深处模糊的背景。
唯有此刻的温暖与安宁,真实而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