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我是你的药

入了秋，京郊别院里的桂花开得正盛，甜香馥郁，几乎要将那清苦的药香都压下去几分。

阿檀近日得了一株极难炮制的“七星夜交藤”，正全神贯注地在药房里处理。这药材性子刁钻，火候稍偏，药性便大打折扣，她已在药房闷了一整日，连晚饭都是江宸端着送进来，看着她匆匆扒了几口。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阿檀终于将处理好的药材妥善收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洗净了手，这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卧房。

屋内烛火温暖，却不见江宸身影。

阿檀正觉奇怪，绕过屏风，却见那人正侧躺在床榻外侧，面向里，身上松松垮垮地搭着锦被，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一动不动。

“这么早就睡了？”阿檀轻声自语，走到床边，俯身想去看看他是否盖好了被子。

指尖刚触及被角，那“睡着”的人却猛地一动，像是被惊扰了一般，裹着被子往里一滚，直接将整个后背对着她，还极其明显地、带着情绪地“哼”了一声。

阿檀一愣，随即失笑。这是……闹脾气了？

她坐到床沿，伸手去扳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哄意：“怎么了？谁惹我们江大人不高兴了？”

江宸肩膀一甩，挣开她的手，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没人惹。夫人眼里只有药材，哪里还看得见旁人。”

原来是为了这个。阿檀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柔软，知道他这是嫌自己冷落了他一整天。她再次伸手，这次用了点力，强行将人扳了过来。

烛光下，江宸倒是没闭眼，一双凤眼幽幽地看着她，唇抿着，那对惯常带笑的酒窝此刻也倔强地隐藏了起来，整个人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类，散发着“我不高兴，快哄我”的气息。

“跟一株药材吃味？”阿檀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调侃道，“江大人好大的威风。”

“威风什么？”江宸抓住她点过来的手指，握在掌心，语气更委屈了，还带着点控诉，“夫人对着那黑乎乎的藤蔓都能温言软语，小心谨慎，对为夫却连顿饭都不肯好生陪着。”他说着，竟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这里，疼了一整日了。”

他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清晰感受到他结实胸膛下有力的心跳。阿檀明知他多半是在夸大其词，故意撒娇，可被他这样眼巴巴地望着，听着他这罕见的、直白的抱怨，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软成了一滩春水。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阿檀从善如流地认错，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下并不存在的倦痕，“冷落了我们家宸哥哥，该罚。”

一声“宸哥哥”，叫得江宸眼底瞬间亮起了细碎的光，那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松动。但他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得寸进尺地追问：“那夫人说，该如何罚？”

阿檀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期待和狡黠，故意沉吟道：“罚我……明日给你做一整日好吃的？”

江宸摇头，不满：“不够。”

“那……陪你下棋，让你三子？”

“不要。”

“给你新裁两件秋衫？”

“俗气。”

阿檀忍俊不禁：“那江大人想要如何？”

江宸忽然一个用力，将她拉倒在床榻上，翻身虚虚压住她，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烛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他流畅的肩线，他的目光灼灼，如同暗夜里的星子，紧紧锁住她。

“我什么都不要。”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我只要夫人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烙在她的耳膜和心尖上：

“我，江宸，是你的。”

“是你的夫君，是你的依靠，是你累了倦了可以栖息的家，也是你……”他轻轻含住她的耳垂，用气音吐出剩余的字眼，“……唯一的，专属的，活生生的，会吃醋、会撒娇、会怕苦、会喊疼的……‘药’。”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她因他这番话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和微微湿润的眼眸，酒窝终于无法抑制地深深漾开，带着得逞的、孩子气的甜蜜和霸道，“夫人以后，不准再看那些死物比看为夫还久。你的眼睛，你的心思，你的温柔，都只能是我的。”

说完，他也不等她回应，便深深地吻住了她，带着积攒了一日的思念和一点点惩罚性的啃咬，更多的是无尽的缠绵与爱恋。

阿檀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极度直白又极度甜蜜的宣言弄得心神俱颤，仿佛整个人都被浸入了他精心酿造的蜜糖里，甜得发晕，又暖得踏实。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生涩却坚定地回应着他的吻。

是啊，他是她的。

是她的冷面权臣，也是她的撒娇稚子。

是她的劫，也是她的药。

是这茫茫人世，独属于她曲锦瑟的，最珍贵、最无法替代的宝贝。

秋夜微凉，室内却春意正浓。

窗外的桂花香似乎更甜了，与那若有若无的药香交织在一起，氤氲成了他们之间，最独特、最缠绵的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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