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谈

午后阳光斜照进格子间，林心悦正专注地核对一份项目进度表，手边的咖啡已凉。忽然，桌面上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内线号码。

林心悦微怔，按下接听：““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而平稳：“林心悦吗？我是人力资源部的李专员，有点事情需要和你面谈，方便的话请现在来一下HR办公室。”

林心悦：“好的，马上来。”挂断电话，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林心悦抬头看向对面的王维轻声交代了一句：“李姐找我，去趟人力资源部。”

王维从文件中抬起头，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HR办公室的灯光冷白，与外面办公区的暖黄截然不同。李专员是一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的中年女性，她示意林心悦在对面坐下。

李专员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心悦，是这样的，裴总那边的莱蒙项目，前期攻坚阶段已经基本结束了，框架都敲定了，后续的跟进和协调工作，王维那边完全可以独立负责。”

林专员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心悦的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我们综合评估了你的背景和入职以来的表现，你的建筑学专业功底和之前在设计院的实习经验，公司认为非常宝贵。目前设计部正需要一个有你这样经验和潜力的员工，所以经过讨论，决定将你的岗位调整至设计部。”

林心悦感到耳畔嗡的一声，仿佛没听清：“调岗？去设计部？”她下意识重复，指尖微微发凉，可是李专员，我当初应聘的，并且一直担任的，是总裁助理的职位。”

李专员脸上的笑容未变，语气却更坚定了几分：“哦，这一点需要向你说明一下，这个总裁助理的岗位，招聘时就是为配合裴总特定时期的工作强度设立的，属于项目性支持岗位。根据公司的惯例和人才流动机制，这类岗位在主要项目阶段结束后，会根据员工个人专长和公司需求进行优化配置。”

李专员的话速放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这也是为了你和公司都能有更好的发展，如果……不接受这次调岗安排，可能就只能……”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空气中未尽的意味已然分明。那是一个温和的、毫无恶意的、却不容置疑的选择题。

林心悦静静地听着，疑惑在那一刻串联起来——为何王维刚才的眼神那样平静，原来他们都知道。

林心悦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几秒钟的沉默，像是一段漫长的跋涉。

最终，林心悦抬起头，迎上李专员等待的目光，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她轻声说：“我明白了。”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却像是一个沉重的句号，落在了她职业生涯这意想不到的折点上。

走出办公室时，林心悦的脚步有些发飘。她心里揣着事，一团乱麻似的纠缠着——有些话，终究得找裴轸问个明白。正恍惚间，路过茶水间，里头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哎，知道吗？之前给裴总招的那个特助，长得挺漂亮的那个，被调岗了。”

“啊？怎么突然调岗了？”

“听说是因为和裴总搞暧昧……虽说人漂亮，心也大，既想勾搭小裴总。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攀高枝儿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不会吧？我看她平时挺本分的……而且前阵子不是传，裴总还特意给她买了条奢牌裙子去参加婚礼吗？虽然后来好像没拿，被王助理带走了。”

“嗬，那不就是手段吗？要不是真有点什么，裴总能这么照顾？现在调岗，八成是上头敲打了呗……”

门外的林心悦，像被骤然抽干了力气。她贴着冰凉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那些小心翼翼的接近、那些熬夜准备的方案、那些偶然交汇时鼓足勇气的对视，不过是一场“攀龙附凤”的笑话。

就连那条裙子——裴轸递过来时淡淡地说“感谢你的粥喝药。”她未拆开的礼物——也成了心机的佐证。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迅疾而滚烫。她抬手狠狠抹去，却越抹越湿。走廊顶灯白惨惨地照下来，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孤单地黏在光洁的地板上。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她模糊地想。有些距离，原来从来就不是努力就能跨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