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们过的都不好

——办公室内

林心悦将一封纯白信封轻放在暗红的红木办公桌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发颤，声音却平稳得近乎诡异：“裴总，莱蒙项目已步上正轨，没有需要交接的，这是我的辞职信。”

裴轸从堆积的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先钉在那信封上，停顿了仿佛一个世纪，才缓缓伸手拿起，他拆信的动作极慢，慢得像在拆一个炸弹：“怎么了？”他抬眼，眉峰蹙紧，“出什么事了？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

林心悦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未能触及眼底：“离职的原因……您真的不清楚吗？”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我不想再留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

裴轸起身，椅腿与地板刮出刺耳的锐响，听到后面的话微怒：“我清楚什么？给我添麻烦？你说清楚再离开。

林心悦眼眶骤然通红，积蓄太久的委屈、失望与不甘轰然决堤。

林心悦猛地抬起脸，泪水滚落的瞬间，声音也已破碎：“裴轸……你是不是没有心？！”

裴轸像被这句话迎面击中，又像被彻底点燃。

裴轸眼底血丝蔓延，隐忍着内心积压已久的情绪：“我没有心？你和那个肖稚宇到底什么关系？你们两个人合伙耍我好玩吗？你那调查不出一丝痕迹的背景，我可曾问过你一句？你还要我怎么做？

林心悦眼中的泪光迅速冷却，她忽然笑了喃喃着：“你查我……裴轸，你眼睛是瞎的吗？这么久……你竟然真的认不出我谁？”

空气骤然凝固。

裴轸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像在竭力破译一句超越他所有认知的密语，几秒死寂后，一种更混沌、更汹涌的暴怒碾过了他。

裴轸猛地别开脸，手指向门口：“出去。”

林心悦点了点头，所有情绪从她脸上抽离，只剩一片空洞的平静，她转过身，背影挺的笔直。

林心悦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以为……我真想来筑翎吗？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压碎了房间里最后一点温度。

裴轸站在原地，手指还僵直地指着门口。

桌面上，那封辞职信静静躺着。

裴轸盯着那辞职信，耳边反复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你以为……我真想来筑翎吗？”‌

裴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心悦的情景。

他在电梯里与她对视，她在人群中显眼，那双眼睛很亮，眼神透露出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一样。

后来，林心悦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沉默、高效，在他隐藏自己胃疼，也能发现他的不舒服并贴心的嘱咐先喝粥再喝胃药、那个为别人出头的爆炸小猫、那个拥抱和牙印、还有那个创可贴，工作中眼神却总是避开他的直视，他以为那是下属的恭谨。

‌“你眼睛是瞎的吗？这么久……你居然真的认不出我是谁？”‌

记忆的某个暗角骤然被撬开。许多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她握笔时下意识翘起的小指，她闻到栀子花香气时微微一怔的表情，她偶尔脱口而出的独特口音……

还有那个名字，林心悦，高中总跟在他身后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女孩，开心的说：“我叫林心悦，我心悦小轸。

在十五岁那年随着家族悄然消失，像一滴水蒸发在盛夏。

裴轸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他太习惯于用“理性”和“利弊”去衡量一切，包括那些莫名在意的心绪，都被他归为“上司对得力下属的合理关注”。他查她，是出于商业习惯，更是出于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彻底“拥有”她全部信息的控制欲。

可他唯独没往那个方向想——早被他埋在岁月尘土里小姑娘，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走到他面前。

而他用怀疑、用试探、用高高在上的“裴总”身份，亲手把她推得更远。

窗外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在玻璃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他慢慢坐回椅子，拿起那封信。

这封信很短，公事公办的辞呈格式，只有最后一行，用钢笔添了一小句，墨迹略显潦草，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裴轸，我不是来讨回过去的。我只是想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看来，我们都过得不太好。”

纸很轻，裴轸却觉得手腕沉得抬不起来。

裴轸想起她转身时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她红着眼眶却拼命挺直的背影，想起自己那句冰冷如铁的“出去”。

裴轸感觉两人之间的可能，都被关到了门外，不是“你被开除了”，是“出去”。

裴轸忽然站起身，他不想要这样的结局，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冲出门去。

电梯数字缓慢下降，每一秒都像在凌迟，大厅空荡，早已没有她的身影。

前台看到他，有些惊讶：“裴总？您找心悦吗？心悦刚才……已经走了。”

裴轸走到大厦外，他抬起头，这座城市灯火辉煌，却没有一盏能告诉他，她去了哪个方向。

裴轸回到办公室，重新坐下，将那张辞职信仔细折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那里还躺着“没毒，放心吃。”

今晚之后，筑翎集团少了一位能力出众总助，而裴轸的世界里，那个叫林心悦的女孩，彻底消失了两次。

总裁办公室

裴轸怒气冲冲地朝着父亲的方向大步走去，任凭秘书在旁百般阻拦也无济于事。他直直地走到父亲面前质问道：“是不是您把林心悦调走了？她现在已经离职了！这对她太不公平了，您怎么能这么对她？”

裴父顿时勃然大怒，扬起手就朝裴轸的脸狠狠打去：“你以为你整天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疯了，竟然跑来质问我？你觉得她是真的关心你吗？她想要的不过是你筑翎少奶奶的位置罢了！”

裴轸听后，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助，只见王助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裴轸用舌头轻轻顶了顶嘴里被打出的伤口，冷冷地说道：“她不是那种人，她很优秀！很好！是我配不上她！随后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