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冷战期的家中有种奇异的秩序。
吴司源的西装衬衫依旧每天清晨出现在衣帽间的熨衣架上,领口挺括,袖线笔直,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而餐桌上的菜式也照旧,一切如常。
吴司源说不清那种感觉。顾清辞履行着所有“妻子”的日常义务,却把真实的自己缩回了某个无形的壳里。
比起这种温柔的疏离,他宁愿她生气、质问、摔门。这样他也有理由和方法去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
直到周四下午
特殊管理局的紧急通报发送至手机时,吴司源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有六名高活性‘刃’逃脱,危险等级A+。追捕过程中,三名在城西被控制,其余下落……”
在东南大学所属片区附近
他立刻拨通吴浓雨的电话
吴司源小雨,你待在教室里别动!锁好门!我就马上过来!
吴浓雨哥?怎么了?我正在去找嫂嫂的……
吴司源不准去!你听到没有,找个地方躲起来,我马上过去!
挂断后,他立刻拨打顾清辞的号码。一遍又一遍,机械的女声在反复宣告:“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吴司源冲进驾驶座,引擎咆哮着冲出车库。
---
生物基因工程学院的林荫道平时很安静,今天却弥漫着无形的紧张。吴司源的车粗暴地驶入校区时,已经有管理局的外勤人员正在警戒。
警务人员吴处长?您怎么……
吴司源我妹妹和我妻子在这里,我要进去
警务人员我们还在搜捕,逃脱的“刃”暂时还没有抓捕成功……
不等警务人员说完,吴司源已经冲了出去。他一边跑向实验楼一边继续拨打顾清辞的电话,依然是无法接通。
恐惧在心中弥漫,每一秒他都感觉带着刺痛。
转过实验楼拐角时,他看见了吴浓雨,妹妹正缩在墙角,脸色惨白,但看起来没有受伤。而她面前……
站着完好无损的顾清辞
顾清辞背对着他站立,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衣服下摆沾着泥土和草屑。
她面前倒着一个男人,体型几乎是她的两倍,此刻却蜷缩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男人的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肩关节明显脱臼,脸上全是血。
但顾清辞身上没有血,她只是站着,微微喘气,一只手还维持着某种类似擒拿结束的动作。
吴司源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清辞。
不是温声细语的教授,不是侍弄花草的妻子。此刻的她像一柄出鞘的刀,每一寸线条都泛着冷光。
吴浓雨嫂嫂……
吴浓雨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顾清辞转过身,看见吴司源的瞬间,她眼里的寒意迅速褪去,变回吴司源熟悉的那种平静。
顾清辞你来了,小雨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了
吴司源一步上前,几乎是粗暴地将吴浓雨拉到自己身前检查
转头也盯着顾清辞
吴司源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顾清辞没有
顾清辞低头看着那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的手
顾清辞吴司源,我的格斗是你手把手教的,你应该懂的吧?
吴司源看见地上那个男人肩胛骨位置的凹陷——那可怕的打击,一击就卸掉了对方大部分战斗力。这如果没有他的转圜,顾清辞是一个高活性“刃”的身份就会暴露
吴司源我知道
管理局的人这时才赶到,迅速控制住倒地的男人。负责人走过来将其带走
警务人员吴处,你看这……?
吴司源按流程处理,先送我妹妹和妻子去做检查
顾清辞不用了,我真没受伤。只是手机忘在实验室了,抱歉,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顾清辞说这话时,已经恢复成平日里那个温和克制的模样。
但吴司源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一把利刃。
---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吴浓雨受了惊吓,顾清辞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已经靠在顾清辞肩上睡着了
吴司源从后视镜里看她,他想起父亲失控时的样子,而顾清辞呢?
她出手快准狠,出奇的冷静,又拥有细腻的情感,她拥有高活性却不会伤害自己在乎的人。
吴司源不禁再想她是怎么做到的?这二十五年,她如何与这种力量共处?如何在随时可能失控的边缘,把自己活成一个温柔、有条理、甚至热爱侍弄花草的“普通人”?
车子驶入车库,顾清辞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吴司源忽然开口
吴司源为什么?
顾清辞嗯?
吴司源为什么你能够控制住?
顾清辞因为我不想变成怪物。
顾清辞我花了十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给自己筑堤坝,也许它筑得不够好,也许有一天还是会垮。
顾清辞但在那之前,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去爱值得爱的人,去过有温度的日子。
所以,她侍弄花草,精致生活,对他贤惠,那不是义务,而是她所选择的“生活仪式”
她在用她最大的努力,去对抗血液里流淌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