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松口

国赛名单公示的那天，省城的风终于吹开了积压多日的闷热，天是透亮的蓝。

师大附中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纸张崭新，墨字清晰，任意二字稳稳排在榜首，钟晚甄紧随其后，位列第二。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像两道并肩而立的光，刺得人眼热。

人群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人再质疑她数月禁锢里的空白时光，没人再觉得她联赛的满分是侥幸，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沉默到近乎清冷的少女，是凭着骨血里的韧劲儿，硬生生从绝境里闯出来，站到了全国赛场的门前。

钟晚甄站在人群外侧，没有挤进去，只是远远望着那行名字，指尖微微蜷起。没有狂喜，没有落泪，只有一种沉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的安稳，像漫长冬夜过后，第一缕阳光真正落在肩头。

任意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藏，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风卷起公告栏的纸角，也吹动少年的衣摆，他侧头看她，眼底的温柔不再克制，不再遮掩，是明目张胆的笃定与欢喜。

“恭喜。”

他开口，声音清浅，却足够清晰地传进她耳里，是第一次在阳光下，毫无顾忌地对她说话。

钟晚甄抬眼，与他对视，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浅得几乎看不见，却是这段压抑岁月里，最真切的笑意。

“你也是。”

这三个字，轻如风，重如山。

是绝境同行的认可，是隔空相守的回应，是少年少女之间，最坦荡也最干净的默契。

身旁有队员笑着凑过来：“你们俩也太厉害了吧，直接包揽冠亚军，国赛继续并肩啊！”

两人没有反驳，只是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眼底的光，比盛夏的阳光还要明亮。

这一次，他们不必再藏。

消息传回钟家时，那扇紧闭了近半年的铁皮门，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冰冷。

父亲拿着组委会打来的确认电话，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不甘，有无奈，更多的是终于认输的妥协。母亲站在一旁，看着窗外透亮的天，眼底的尖锐与强硬，一点点软了下去。

他们终于松口，同意让钟晚甄前往参加国赛。

只是，条件依旧严苛：集训与比赛期间，必须遵守门禁，按时归寝，不许单独外出，更不许与其他同学过多逗留、私下相处。

没有彻底的自由，却已是他们最大的退让。

钟晚甄轻轻点头，没有争辩，没有不满。

她知道，这道重门，已经被风破开一道足以让她展翅的缝隙。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困不住她。

她的翅膀，早已在绝境里长硬，她的光，早已穿透了他们筑起的所有高墙。

傍晚，任意发来一条消息，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条明明白白落在屏幕上的文字：

“晚饭后，老地方，送你国赛资料。”

老地方，是集训楼后那排梧桐树下，是他们曾默默相望、无声同行的角落。

钟晚甄回了一个字：“好。”

暮色渐浓，夕阳把梧桐叶染成金红色，风穿过枝叶，落下细碎的光影。

任意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站在树下，都是他整理的国赛历年真题、压轴题思路、易错点总结，页脚处，都悄悄标注了适合她的解题方向。

看见她走来，他把资料递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随即自然地分开。

“里面的重点我标出来了，后期集训按这个来，会稳很多。”他轻声说，语气认真，眼底却藏着温柔。

钟晚甄抱着资料，纸张厚重，温度滚烫，像抱着一整个夏天的光与暖。

“谢谢你。”

这一次，她没有再克制，认认真真说出了这三个字。

谢他千里奔赴，谢他暗处守候，谢他纸间传火，谢她在她最黑暗的日子里，始终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托住她所有的倔强与坚持。

任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眼底，认真而郑重：“不是我帮你，是你自己，走到了这里。”

他只是守路人，而她，是自己的光。

风轻轻吹过，卷起资料的纸页，也吹动少年少女心底的悸动。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直白的心意，可所有的陪伴、坚守、默契，都早已在绝境里、在题海里、在遥遥相望里，刻进了彼此的骨血。

公告栏上的名字并肩而立，

脚下的路向着远方延伸，

身后的重门微微敞开，

掌心的光，终于稳稳落定。

青春的痛感还在，过往的禁锢成了勋章，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微光，早已冲破所有阴霾，长成了照亮前路的暖阳。

国赛的号角即将吹响，

他们不再隔岸相望，不再咫尺天涯，

而是并肩而立，共赴一场属于他们的，万丈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