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抉择

清晨的天光刚漫过酒店窗台，钟晚甄脸上的红印虽淡了些，凑近看依旧清晰，像一道未愈的印记，提醒着昨夜那场冰冷的争执与巴掌落下的疼。

她一夜未深眠，却没有半分倦意，眼底反而凝着比往日更沉的坚定。

父母早已收拾妥当，神色依旧冷硬漠然，仿佛昨晚动手、放狠话、安排一切的人不是他们。餐桌上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道歉，连早餐都摆得疏离，空气里只剩压抑的沉默。

“等会儿北大招生办的老师到了，我来说话，你只需要点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吐。”父亲放下筷子，语气命令般强硬，“我们托人联系的是北大基础学科方向，专业、导师全部敲定，你按我们说的签确认书，别的学校、别的人，想都别想。”

母亲在旁冷冷补刀，目光扫过她脸上淡去的红印，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不耐：“别给我们惹事，任意那两个字，今天敢提一个字，后果你清楚。”

钟晚甄指尖攥紧，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将所有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她记得任意昨夜的话——先顺着他们，稳住局面，剩下的，交给我。

她不会再硬碰硬，可也绝不会妥协。

约定好的见面地点在酒店一楼会客区，北大招生办的老师早已等候在此，态度谦和又热情，一见到钟晚甄，便毫不掩饰欣赏：“钟同学国赛成绩极为出色，我们校方非常重视，只要你确认意向，保送资格、培养计划、奖学金全部为你预留，资源倾斜力度是最高级别。”

父亲立刻上前，笑容客套却疏离，全程将钟晚甄护在身后，刻意隔绝她与外界的交流，语气笃定：“老师放心，孩子的志愿我们已经商量妥当，就按您说的计划来，她本人没有意见。”

钟晚甄站在一旁，安静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可眼底深处，一丝微光从未熄灭。

就在招生办老师准备拿出确认文件的前一秒，会客区入口处，传来一道沉稳而清朗的声音。

“抱歉，打扰一下。”

任意缓步走来，依旧是干净的白衫，身姿挺拔，眉眼间没有丝毫怯意，手里拿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身后竟跟着一位清华招生办的负责人。

全场瞬间一静。

钟父脸色骤然沉下，眼神锐利如刀，厉声呵斥：“谁让你过来的？这里没你的事，立刻离开！”

母亲也立刻起身，挡在钟晚甄身前，神色戒备又厌恶，摆明了要将他驱逐。

任意没有理会驱赶，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位招生老师，微微颔首致意，随后将手中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份清华保送意向确认书，落款处，他的签名早已落笔，而在“同行推荐保送”一栏里，清晰写着钟晚甄的名字，附带国赛组委会联合出具的双子星推荐函——

因两人竞赛成绩并列顶尖，清华特批捆绑保送资格，承诺同等最优资源，且注明需两人共同确认方可生效。

一句话：钟晚甄若不与任意同校，清华将同时收回两人的保送资格。

这是任意一夜之间，拼尽全力布下的棋。

“我和钟晚甄，是国赛公认的双子星。”任意声音清朗，掷地有声，“清华给出的条件，是我们二人同校，资源共享，共同培养。如果她不能和我进入同一所大学，这份保送，我可以放弃。”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北大招生老师脸色微变，立刻看向钟父：“家长，情况您也清楚，钟同学和任意是今年国赛最亮眼的两位选手，任何一所顶尖学府都不会愿意同时失去两人，捆绑录取，是对他们最有利的方向。”

钟父僵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冷，怎么也没想到，任意竟然敢用自己的保送资格，来赌钟晚甄的选择。

他想怒斥，想反驳，可在两所名校的招生老师面前，在官方文件面前，所有强势与控制都显得苍白又无理。

“你疯了！”钟母压低声音，语气尖锐，“你毁了你自己不要紧，别拖累晚甄！”

任意目光平静看向她，没有丝毫退让：“我不会拖累她，我只会让她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她努力拿到的金牌，不是你们控制她人生的筹码。”

他转头，目光轻轻落在钟晚甄身上，温柔而坚定，只有短短一句，却穿透所有阻碍，直达她心底：

“晚甄，现在，该你选了。”

钟晚甄缓缓抬头，不再躲闪，不再沉默。

她越过父母冰冷的阻拦，直视着两位招生老师，声音清亮，字字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我选清华。

我和任意，同校。”

父亲勃然大怒，扬手又要动手，却被清华招生老师立刻拦住：“家长请冷静！这是孩子自己的意愿，也是校方认可的决定，强迫反而会耽误孩子的前途！”

动作被拦，呵斥被阻，一贯强势的父母，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在铁一般的规则面前，被逼得无路可退。

他们脸色铁青，浑身紧绷，态度依旧冰冷强硬，不肯松绑，不肯认可，不肯接受任意，可那堵竖了无数个日夜的高墙，终于在这一刻，被少年少女联手撞开了一道裂缝。

钟晚甄走到任意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天光未破彻底，阻碍仍未全消。

但这一步落子，他们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