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裂痕

会客区里的僵持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钟父被清华招生老师拦着，手臂僵在半空，脸色铁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死死盯着钟晚甄，眼神里是压不住的震怒与不敢置信。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你选什么？”

钟晚甄没有退后半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清晰地重复：

“我选清华，和任意同校。”

“你敢！”

钟母厉声打断，上前就要拉她，“我们给你安排好的北大，你说不要就不要？为了一个外人，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这就是我的前途。”钟晚甄轻轻却坚定地甩开她的手，“我和任意一起拿的金牌，一起拼出来的机会，这不是胡闹，是我自己选的路。”

北大招生老师看着局面僵持，也开口劝道：“家长，两位同学都是最顶尖的人才，捆绑培养对他们更有利。强行拆开，对孩子、对学校都是损失。孩子已经成年，有自己的判断，我们尊重她的选择。”

“尊重？”钟父冷笑，目光扫过任意，像淬了毒，“我们养她这么大，轮得到外人替她做选择？”

任意上前半步，稳稳站在钟晚甄身侧，不卑不亢：

“叔叔，我没有替她做选择，我只是给她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她不是你的附属品，她的人生，该由她自己签字。”

“你给我闭嘴！”

钟父怒吼，可在两位招生老师面前，他再强硬，也不敢真的当众动手。

他所有的权威、所有的控制欲，在名校的规则、在全国竞赛的成绩、在两个孩子寸步不让的坚定面前，第一次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钟母眼圈泛红，却不是心疼，而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怼：“钟晚甄，你今天踏出这一步，就别后悔。我们不会认的，我们永远不会认他。”

“我不需要你们用‘认不认’来绑架我的人生。”钟晚甄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会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招生办老师见状，适时打圆场：“先别激动，保送确认还有流程，大家都冷静一下，对孩子才是最负责的。”

钟父钟母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看着桌上那份无法反驳的推荐函，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输了。

在这场以爱为名、实则控制到底的博弈里，他们第一次输得彻底。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肯松口、不肯低头、不肯认可。

冰冷的态度没有半分软化，只是多了一层被忤逆后的阴鸷。

“好，很好。”

钟父咬牙，扫过钟晚甄，眼神冷得刺骨，“你既然非要选这条路，那就别指望我们再管你。以后是好是坏，是苦是累，都跟我们没关系。”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朝外走。

钟母狠狠瞪了钟晚甄和任意一眼，也跟着快步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会客区里终于安静下来。

钟晚甄看着父母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口还是轻轻一抽，泛起细密的涩意。

那是她的父母，可他们宁愿放弃她，也不肯接受她想要的人生。

任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

“难过吗？”

钟晚甄沉默几秒，轻轻摇头，眼底重新亮起光：

“不后悔。”

她抬头看向他，笑了一下，很轻，却很真，“有你在，我不后悔。”

任意心头一软，伸手，很轻很稳地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没有遮掩，没有躲避。

“剩下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阳光穿过玻璃窗，铺满一地。

高墙虽未完全倒塌，裂痕却已深深刻下。

天光未彻，心已向光。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