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交锋与暗流
黑色轿车驶入君悦酒店地库时,沈清歌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三个半小时。
办理入住、进入套房、确认安保系统正常——这些动作她在十五分钟内完成。现在,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打开了那台经过特殊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跳出多层验证界面。指纹、虹膜、以及一段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密钥——那是用五年前顾承泽教她的第一个密码算法改编的。他当时说:“这个算法很简单,但足够保护我们的小秘密。”
现在她用它来保护一个更大的秘密。
系统界面载入完毕。左侧是世界0743的实时监测数据流,右侧是她建立的异常记录档案。她新建一个文档,标题:《首次接触观察记录》。
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观察对象:顾承泽(本世界男主)】
【接触时间:今日上午8:47,滨海国际机场VIP通道】
【观察记录:
1. 表面反应符合“恨意”模板,但检测到异常“困惑值”(13.1%)
2. 下达调查指令时声调平稳,但手指微动作显示紧张(纸张褶皱)
3. 通过玻璃反射确认视线停留1.7秒,超出模板预期值(0.5-1秒)
4. 心率反应(+11bpm)与皮质醇水平波动匹配“情感冲击”而非单纯“厌恶”】
【初步分析:目标对“沈清歌嫌贫爱富”叙事存在潜意识怀疑,可能为后续真相揭露埋下伏笔】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输入:
【观察对象:林薇薇(系统设定“真命天女”)】
【间接观察(通过资料与系统数据)】
【异常点:
1. 对宿主初始印象含“同情”标签(不符合模板)
2. 职业背景与“温暖善良”人设存在逻辑裂缝(行政总监需杀伐决断)
3. 待验证:是否与“女配自救联盟”有关联】
【行动计划:晚宴近距离观察,试探关键词“致爱丽丝”】
写到这里,沈清歌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窗外,城市的午后阳光正斜斜铺满半座城。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街道像玩具模型,行人如蝼蚁。五年前,她和顾承泽租住的那个老小区就在东南方向,从这儿应该能看到——如果那几栋新建的摩天楼没有挡住视线的话。
她合上电脑。
该准备了。
浴室的水汽氤氲起来时,沈清歌站在镜前解开衬衫纽扣。锁骨下方,一道三厘米长的浅色疤痕露出来——那是她十八岁时做心脏导管检查留下的。医生当时安慰她:“现在技术很好,不会留明显疤。”
但他没说,这种病需要终身携带痕迹。
就像她的人生。
换上浴袍,她开始整理晚宴要用的东西。深蓝色丝绒礼服是定制的,腰部做了特殊设计,不会压迫到因肺动脉高压而可能肿大的肝脏。手包很小,只能放下最必要的东西:手机、补妆用品、药盒。
还有那枚“记忆锚点”戒指。
她将它戴在右手食指——不是无名指,那位置太敏感。戒指是素圈的白金,看起来只是普通饰品,但内侧刻着一串纳米级编码,只有用特定频率的光照射才会显现。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佩戴未知道具,开始扫描……扫描完成,判定为普通饰品,无威胁】
沈清歌垂下眼睫。
系统的扫描有盲区。这是她在第三个世界发现的——只要道具的能量特征与“情感”无关,系统就会将其归类为“背景物品”而忽略。所以她把最关键的数据都存在这枚戒指里,包括那些系统认定为“已清除”的异常记录。
一切就绪时,窗外天色已暗。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倒悬的星河。沈清歌站在镜前做最后的检查:妆容完美,礼服合身,表情控制到位——该有的脆弱藏在眼底,该有的坚强显在眉梢。
一个刚回国、面对旧爱时紧张又强撑镇定的女人。
系统提示:【角色契合度:91%,优秀。情感模拟模块已就绪,将在关键对话时提供台词建议】
“不需要。”沈清歌轻声说。
【警告:宿主拒绝辅助可能降低任务评分——】
“那就降低。”
她关掉系统语音提示,只保留数据监测功能。今晚她要亲自演这场戏,用自己的方式。
电梯下行时,她感觉到轻微失重。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压迫感——不是疾病发作,只是身体的预警机制在提醒她:前方高能,保持警惕。
宴会厅在三楼。
门开的瞬间,声浪涌来。
---
水晶灯的光刺得人眼花。沈清歌站在入口处停顿了三秒,让眼睛适应光线,同时快速扫描全场。
东南角是政府官员圈,西北侧是本土企业家,正中央那片空地是留给重量级嘉宾的——她看见了几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面孔。
然后,她看见了顾承泽。
他在宴会厅偏东的位置,被五六个人围着。深灰色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肩宽腰窄。他微微侧头听旁边一位长者说话,不时点头,手中香槟杯里的液体几乎没动。
而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林薇薇穿着一身浅粉色小礼裙,正微笑着与一位女士交谈。她的姿态很自然,一手虚托着手肘,另一手轻握酒杯——一个既优雅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的社交姿态。
沈清歌收回目光,从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
气泡在杯中升腾,带着微酸的气息。她抿了一口,感受着液体滑过喉咙的凉意。然后她开始走动——不是走向顾承泽,而是沿着宴会厅边缘,像是随意看看,实则选择了一条能最大限度观察全场又不显眼的路线。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动:
【检测到37个角色对宿主产生关注】
【其中19个带有‘负面评价’标签】
【符合‘遭人非议的白月光’设定,积分+80】
沈清歌无视了这些数据。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几个关键点上:
第一,顾承泽虽然被人围着,但他的视线每隔三十秒左右就会扫向入口方向——他在等谁?还是在警惕什么?
第二,林薇薇看似专注交谈,但她的身体语言显示她在分神——脚尖微微朝向顾承泽的方向,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守护姿态。
第三,宴会厅西侧的露台门半开着,夜风吹动深红色丝绒窗帘——那是系统提示中“关键对话”的发生地。
她走到长餐桌前,夹了一小块三文鱼。不是真的想吃,只是需要一个自然的停留理由。食物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味道。所有的感官都调到了警戒状态,像一台精密仪器在扫描环境。
“沈小姐?”
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有礼。
沈清歌转身,看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是上午在机场跟在顾承泽身边的那个助理。
“陈铭,”男人微笑自我介绍,“顾总的助理。顾总说看到您来了,想请您过去说几句话。”
他的措辞很客气,但眼神里有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沈清歌记得上午系统提示过,这个助理对她的情绪反应“复杂”。
“麻烦带路。”她放下餐盘。
穿过人群时,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蛛网一样粘在身上。低语声隐约飘进耳朵:
“……就是她?”
“听说当年……”
“顾总居然还愿意见她……”
沈清歌挺直脊背。深蓝色丝绒礼服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在灯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这是控制呼吸节奏的需要,也是维持姿态的必须。
还有十步。
顾承泽已经结束了刚才的交谈,此刻正单独站在一幅油画前。林薇薇在不远处和另一位女士说话,但她的余光分明锁定了这个方向。
五步。
顾承泽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歌感觉到系统监测模块的轻微震动——不是警报,而是数据波动提示。她迅速扫了一眼隐藏视野中的数据流:
【顾承泽心率:+16bpm】
【皮肤电导反应:显著上升】
【微表情分析:嘴角紧绷(抑制情绪),瞳孔微扩(注意力集中)】
【综合判定:强烈情感冲击】
她在他面前停下,距离刚好1.2米。
“顾总。”她先开口,声音平稳,“好久不见。”
伸出手的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
顾承泽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这两秒里,沈清歌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有瞬间的停滞——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掌心温热,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但接触的时间比标准握手长了0.5秒。
“五年零四个月。”他说,声音比她记忆中的更低哑一些,“如果我没记错。”
他记得。
沈清歌的心脏在这个认知下真实地悸动了一下。不是系统模拟的情绪,而是属于“沈清歌”这个存在的本能反应。她迅速压下它,让专业笑容保持在脸上:
“顾总好记性。听说承泽科技要上市了,恭喜。”
她说“听说”,而不是“我知道”。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措辞——既显得疏离,又留下了“我其实一直在关注”的暗示空间。
顾承泽的唇角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沈小姐消息灵通。怎么,纽约的基金对国内科技股也感兴趣了?”
“优质资产在哪里都值得关注。”沈清歌自然地接过话,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林薇薇,“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明知故问。
林薇薇适时地转过身,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顾承泽的手依然保持着让林薇薇挽着的姿态。“林薇薇,我的行政总监。”他顿了顿,补充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宣告式的笃定,“也是我这几年的得力助手。”
“得力助手”四个字,被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来。
沈清歌看向林薇薇:“林小姐,久仰。”
她伸出手。
林薇薇的笑容很温暖,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完全符合“真命天女”的设定。但她握手的力度比顾承泽更重,持续时间也更长半秒。而且她说的是“久仰”,不是“你好”。
“能成为顾总的得力助手,林小姐一定很出色。”沈清歌说。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顾承泽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向前走了半步,缩短了社交距离。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不到半米,沈清歌能闻到他身上雪松香中混杂的一丝威士忌味道——他喝过酒,而且不是刚才喝的。
“出色?”他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沈清歌,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别人‘出色’与否了?五年前你不是说,才华不能当饭吃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沈清歌感觉到指尖开始发凉。应激反应,血液在重新分配。她应该露出受伤的眼神,应该像系统建议的那样“嘴唇微颤”。
但她没有。
她抬起眼,直视他:“人都会变的,顾总。就像五年前我选择及时止损,今天我来这里,也只是做专业的商业判断。”
“及时止损。”顾承泽重复这四个字,声音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你总是这么……清醒。”
他说“清醒”这个词时,咬字特别重。
林薇薇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承泽,王局长在那边等着呢。”她看向沈清歌,笑容依然温柔,“沈小姐,失陪一下。”
恰到好处的解围,恰到好处的姿态。
顾承泽深深看了沈清歌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恨,痛,困惑,还有一丝她几乎要错认为“不甘”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带着林薇薇离开。
沈清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顾承泽的手虚扶着林薇薇的腰,一个保护性的姿态。林薇薇侧头和他说着什么,唇角的笑意温柔得体。
完美的一对。
系统提示:【男主与真命天女互动+1,情感线推进度:3/100。符合催化要求,积分+50】
沈清歌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气泡刺激着喉咙,带来真实的灼烧感。她需要这种感觉——需要一点物理上的刺激,来确认自己还在这个身体里。
转身时,她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亚历山大·罗斯,她的前上司,正隔着人群对她举了举杯。那眼神里有探究,有警告,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微微颔首回应,然后走向餐台,重新取了一杯饮料——这次是苏打水。香槟不能再喝了,酒精会让她的血管扩张,加重心脏负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声浪越来越高。沈清歌维持着社交微笑,与几个认识的人寒暄,回答那些或好奇或试探的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和顾承泽会怎么样,会不会“旧情复燃”——或者更准确地说,会不会“再次攀附”。
她应付得滴水不漏,但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胸口压迫感在加重,呼吸需要更刻意才能平稳。
该吃药了。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分。距离上次服药七小时五十五分钟。
沈清歌放下杯子,走向洗手间。
---
走廊里相对安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不是因为急,而是因为呼吸开始有些费力,她想尽快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调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推门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从手包里取出药盒。手指因为身体的轻微缺氧而有些颤抖,她深呼吸两次,才打开分装格。
白色药片躺在掌心。
正要就水服下,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看到顾承泽那个前女友了吗?居然还有脸回来。”
“听说在纽约混得也不怎么样,好像身体还出了问题……”
声音渐行渐远。
沈清歌的手停在半空。
药片在掌心开始微微融化,泛出苦涩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将药片送入口中,和水吞下。
药效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完全起效。她靠在隔间壁上,等待那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去——这是靶向药的副作用之一,血压会先轻微下降再回升。
门外又传来声音。
这次是两个人,声音更清晰:
“林薇薇比她强多了,又温柔又能干。”
“顾承泽看林薇薇的眼神都不一样,那是真的欣赏……”
脚步声停在洗手台前。
沈清歌一动不动。呼吸放得极轻。
她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洗手液的按压声,然后是纸巾抽取的声音。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那两人低声交谈着离开了。
洗手间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歌又等了三十秒,才推门出去。
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她补了点口红,整理好头发,然后打开水龙头洗手。冰凉的水流过手指,带来清醒的刺激。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又开了。
镜子里映出浅粉色的裙摆。
林薇薇。
她走进来,站在旁边的洗手台前,从手包里拿出口红。动作从容优雅,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小姐。”她忽然开口,眼睛看着镜子里的沈清歌,“你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语气是真的关切,温暖真诚。
沈清歌关掉水龙头,抽纸擦手:“可能有点累,时差还没倒过来。”
“那就好。”林薇薇转过头,对她笑了笑,“其实……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沈清歌抬起眼:“请讲。”
林薇薇收起口红,斟酌着词句:“我知道五年前的事让承泽很受伤。这些年他其实……过得并不容易。”她停顿了一下,“所以如果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重新开始,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因为如果你再次伤害他——”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沈清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关切,还有那种沈清歌依然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
“林小姐多虑了。”沈清歌的声音平静,“我回来只是为了工作。”
“是吗?”林薇薇的眼神变得更复杂了,那种情绪里的怜悯成分更明显了些,“那就好。因为有些伤口,一旦撕开,流血的不止一个人。”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她忽然又回头:“对了,沈小姐,你的香水味道很特别。”
沈清歌一怔。
林薇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洗手间里又只剩下沈清歌一个人。
香水?
她今天用的是很普通的商业香,前调柑橘,中调茉莉,后调麝香——没什么特别的。除非……
除非林薇薇闻到了她为了掩盖药味而喷在手腕处的另一款香水。那款的基底里有雪松,和顾承泽常用的那款有相似之处。
她是想说这个吗?
沈清歌摇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她需要回到宴会厅,系统的提示显示,下一个关键节点即将触发——露台对话。
整理好状态,她推门走出。
走廊里,一个侍者正推着餐车经过。沈清歌侧身让过,目光不经意扫过餐车上的银质餐盖,光亮的表面映出她身后的景象——
一个人影,站在走廊转角处,正看向她的方向。
顾承泽。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酒杯,眼神深沉难辨。
沈清歌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向前。但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不是系统模拟的情绪,而是真实的、属于“沈清歌”的反应。
她知道,露台上的对话,不会轻松。
宴会厅的喧嚣再次涌来。她穿过人群,走向东侧的露台门。门半开着,深红色丝绒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
走出去时,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
露台上已经有几个人在抽烟聊天。沈清歌走到栏杆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灯火绵延如星河,远处江面上的船灯像流动的萤火。
她站了一会儿,调整呼吸。夜风很凉,但对她的身体有好处——低温能让血管轻微收缩,减轻肺动脉的压力。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稳,熟悉。
她没有回头。
“沈清歌。”
顾承泽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比宴会厅里更真实,也更冷硬。
她缓缓转身。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顾总也来透气?”她问。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他走近一步,威士忌的气息混合着雪松香飘过来,“五年了,为什么是现在回来?”
沈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按照剧本,她该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该继续扮演那个“嫌贫爱富后后悔”的角色。但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那不仅仅是恨,还有更深的东西——她忽然不想完全按剧本来。
“如果我说,”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会被风吹散,“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呢?”
顾承泽的手指收紧了酒杯。
“什么意思?”
沈清歌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夜景。这个动作让她背对他,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
“顾承泽,”她说,这是今晚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你恨我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声。
“恨。”他终于说,声音沙哑,“我恨你当年那么轻易就放弃。我恨你用那种方式羞辱我。我恨你这五年音讯全无。”停顿,“但我更恨……我居然还在意你回不回来。”
最后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歌闭上了眼睛。
药效正在起作用,她能感觉到心率被控制在平稳范围。但那种生理上的平静,掩盖不住内心的震荡。
“如果我告诉你,”她转回身,直视他的眼睛,“当年的事,有不得已的原因呢?”
系统警告:【台词偏离剧本37%,建议立即修正——】
她无视了警告。
顾承泽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什么原因?”
沈清歌张了张嘴。
就在这一刻——
她的手包从栏杆上滑落,“啪”地掉在地上。包扣弹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口红、粉饼、手机,还有那个药瓶。
贴着完整英文标签的药瓶。
它滚了几圈,停在顾承泽脚边。
时间静止了。
顾承泽低头看着那个药瓶。他的视线扫过标签,扫过药品名称,扫过那些医学专业术语。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它。
“Lung-Prostacyclin Analogues……”他念出上面的英文,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肺动脉高压……靶向药?”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歌。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恨意、冷漠、嘲讽,在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逐渐清晰的、令人心碎的领悟。
夜风吹过露台,吹起沈清歌的长发。
她没有按照剧本做出“慌张掩饰”的反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手中的药瓶,看着他眼中逐渐破碎的世界。
然后她轻声说: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顾承泽的手开始发抖。
酒杯里的冰块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盯着那个药瓶,又抬头看她,再低头看药瓶,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五年……”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病了五年?”
沈清歌没有回答。她走过去,从他手中拿回药瓶,放回手包。动作从容,但手指尖冰凉。
“沈清歌——”他抓住她的手腕。
力量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沈清歌没有挣脱,只是抬眼看他。
“所以当年……”他的声音哽住了,“当年你是为了……”
“为了什么不重要了。”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都过去了。”
她想抽回手,但他握得更紧。
“不重要?”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悲伤,是愤怒,“你病了五年!你一个人扛了五年!你让我恨了你五年!你现在跟我说不重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惊动了露台上其他人。有人看过来,窃窃私语。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顾承泽,放手。”
“我不放!”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今天必须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病的?严不严重?你现在——”
“顾总。”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林薇薇站在露台门口,脸色有些苍白。她快步走过来,轻轻按住顾承泽的手臂:“承泽,大家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