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晨光与博弈

清晨六点半，手机的震动将沈清歌从纷乱的梦境中拽出。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简约的吊灯看了三秒，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公寓，0743号现代都市，今天是正式进入承泽科技的日子。

系统提示准时响起：【新的一天开启，当前世界线稳定性：92.8%（持续下降中）】

【主线任务更新：今日入职承泽科技投后管理部，角色定位——表面：商业精英前女友；实质：基金监督代表】

【关键节点：上午9:30与林薇薇工作交接；中午12:00与顾承泽单独午餐会议】

【警告：请宿主在今日互动中采取补偿性措施，修复昨日偏差，推进男主与真命天女情感线】

沈清歌坐起身，感觉到胸口熟悉的晨间压迫感。这是肺动脉高压患者的典型症状——经过一夜平卧，肺动脉压力会有所升高，需要缓慢活动来适应。

她按照医嘱做了十分钟的呼吸操，深而缓的吸气，屏息，缓慢呼气。做完后，心率从晨起的85bpm降至78bpm，呼吸也顺畅了些。

浴室镜前，她仔细检查自己的状态。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昨晚睡眠不佳的证明。她敷了眼膜，化了比平时稍浓一些的妆容，遮盖住所有疲惫的痕迹。职业套装选了浅灰色的——专业但不过于强势，裤装而非裙装，方便行动且不会因久坐导致下肢水肿。

出门前，她吞下了早晨的药片。药盒里的分装格已经空了三格，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已经度过了三天。

三天，却像过了三年。

七点五十分，沈清歌抵达承泽科技所在的摩天楼下。

仰头望去，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这座五年前还不存在的建筑，如今已是城市地标之一，而顾承泽的名字被刻在大楼入口处最显眼的位置——“承泽科技中心”。

真是讽刺。五年前他们挤在三十平米出租屋里吃泡面时，他曾指着杂志上的摩天楼说：“清歌，总有一天，我的公司会在那样的楼里。”她当时笑着喂了他一瓣橘子：“好啊，那我就是老板娘了。”

现在楼有了，老板娘的位置却不是她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怀旧情绪波动’，当前值：28/100。建议适度压抑，以免影响今日任务表现】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她不是来怀旧的，她是来工作的——至少表面上是。

走进大堂，前台已经有人在等她了。是陈铭，顾承泽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助理。

“沈小姐，早。”陈铭推了推眼镜，态度礼貌而疏离，“顾总让我来接您。入职手续已经安排好了，我先带您去办公室。”

“麻烦陈助理了。”

电梯直达28层，投后管理部所在的楼层。电梯厢壁光可鉴人，沈清歌看着镜面中自己和陈铭的倒影。陈铭站得笔直，手里抱着平板电脑，正在快速翻阅着什么。

“陈助理在承泽工作多久了？”沈清歌随意地问。

“三年零七个月。”陈铭回答得很精确，“顾总创业第二年我加入的。”

“那你应该很了解公司。”

陈铭从电梯镜面里看了她一眼：“尽职而已。”

对话就此打住。电梯门开，28层的景象展现在眼前——开放式办公区，浅灰色的地毯，白色的工位隔断，大片落地窗将城市的晨光引入室内。已经有一些员工在工位上了，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但沈清歌的工位不在这里。

陈铭带着她穿过办公区，走向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玻璃墙，百叶帘，门上已经贴好了名牌：“沈清歌投后管理高级顾问”。

办公室不大，但视野极好。正对金融区，可以看见顾承泽公司那几栋核心办公楼。桌上的设备都是全新的，电脑、电话、文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盆绿植——龟背竹，她以前最喜欢的那种。

“这是您的办公室。”陈铭推开门，“顾总交代，您作为基金代表，需要独立的工作空间。投后部的日常工作您可以参与，但主要职责是监督我们B轮资金的使用情况，定期向贵基金汇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周一上午九点，部门例会。每周五下午三点，向顾总直接汇报工作进展。这是您的工作日程表，已经同步到您的公司邮箱和内部系统。”

沈清歌扫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日程。密密麻麻的会议、报告、项目审查……完全是一个核心高管的工作量。

“顾总很重视您的加入。”陈铭的话里有话。

“我看出来了。”沈清歌放下手包，“谢谢陈助理，我自己整理一下，九点半会准时去和林总监交接。”

陈铭点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沈清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这个高度，这个视角，这个位置——都是精心安排过的。顾承泽在告诉她：看，我现在拥有的一切。而你，现在只是我的下属。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机画面是承泽科技的公司LOGO，那个简约的“CZ”字母组合。输入账号密码，系统登入——内部通讯软件自动弹出几条欢迎消息，还有一份来自人事部的入职资料包。

她快速浏览着，目光忽然停在一封邮件的发件人栏：

发件人：林薇薇 (linweiwei@chengze-tech.com)

主题：欢迎加入 & 工作交接安排

发送时间：今日上午7:05

早上七点零五分就发了工作邮件。这位林总监，要么是工作狂，要么是……在刻意表现什么。

沈清歌点开邮件。措辞专业得体，详细列出了交接涉及的文档清单、项目进度表、以及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在投项目。最后一句是：“九点半我在28层小会议室等你，可以带你熟悉一下团队。”

她回复了简短的一句“收到，谢谢林总监”，然后开始检查办公室。

抽屉是空的，柜子里只有一些基础文具。但当她打开最下面的文件柜时，发现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没有任何标签。

沈清歌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了看办公室门口——百叶帘已经拉下，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她拿出文件夹，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五年前的照片。她和顾承泽在学校图书馆门口拍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两人笑得没心没肺。照片背后用熟悉的字迹写了一行字：

“你说等我们老了，要盖一座图书馆。”

是顾承泽的字。沈清歌认得，那笔锋凌厉中带着一丝潦草的字迹，她曾经在无数张他手写的代码注释上见过。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纸质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情感波动，当前‘心痛值’：64/100。警告：情绪波动可能诱发身体不适——】

沈清歌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率显示器上，数字从92慢慢降到85。

她不能在这里崩溃。不能。

将照片放回文件夹，重新塞进文件柜最深处。她坐回办公椅，打开工作邮箱，开始处理那些未读邮件，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九点二十五分，她起身去小会议室。

推开门时，林薇薇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米色的职业套裙，长发挽成简洁的发髻，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晨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林总监，早。”沈清歌走进去。

林薇薇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沈顾问，早。请坐。”

她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动作自然流畅。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几份文件，两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茶——闻起来是茉莉花茶，沈清歌喜欢的口味。

“谢谢。”沈清歌坐下，看了一眼茶杯。

“不用谢，应该的。”林薇薇将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投后部目前在管的六个项目的基本情况。顾总交代，你主要关注其中三个——‘智云医疗’、‘星海教育’，还有‘深蓝数据’。”

沈清歌翻开文件，迅速浏览。专业，详尽，每个项目的投资额、持股比例、董事会席位、经营数据、风险点都列得清清楚楚。林薇薇的工作能力确实出色。

“这三个项目有什么特别需要关注的？”她问。

林薇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智云医疗’目前亏损最严重，但技术壁垒最高。顾总很看重这个项目，已经追加了两次投资。‘星海教育’增长很快，但最近遇到了政策风险。至于‘深蓝数据’……”

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清歌：“那是顾总个人最看好的项目，也是争议最大的。公司内部有不同意见，董事会那边压力也不小。顾总坚持要继续投入。”

沈清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细微变化：“林总监个人的看法呢？”

林薇薇笑了笑，那笑容很职业，看不出真实情绪：“我的工作是执行顾总的决策，并且确保执行到位。”

避而不答。有意思。

“我明白了。”沈清歌合上文件，“那接下来我们需要怎么配合？是我独立审查这些项目，还是和投后部一起工作？”

“顾总的意思是，你独立工作，但可以随时调用部门的资源。”林薇薇滑动平板，调出一份日程表，“每周三下午，投后部会开项目复盘会，你可以参加。另外，这几个项目的负责人我已经通知了，他们会直接向你汇报最新进展。”

她将平板转向沈清歌，屏幕上是一个个联系人、会议时间、访问权限的列表。安排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个资深行政总监的水准。

但沈清歌的注意力被屏幕角落的一个小图标吸引了——那是一个钢琴形状的APP图标，很不起眼，混在一堆办公软件里。

《钢琴大师》，一款模拟钢琴的应用。

“林总监喜欢弹钢琴？”沈清歌状似随意地问。

林薇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很快恢复了自然，微笑道：“偶尔玩玩，放松一下。沈顾问也喜欢音乐？”

“学过一点。”沈清歌盯着她的眼睛，“《致爱丽丝》，是我学会的第一首完整曲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正好照在林薇薇的手腕上。她今天穿着长袖，手腕被遮住了。但当她抬手去拿茶杯时，袖口微微上滑，露出了一小截手腕。

沈清歌的呼吸屏住了。

那里，三颗极小的痣，排成一个几乎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红裙。钢琴。三颗痣。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存在接触！警告！检测到异常存在接触！正在分析目标身份……分析失败，权限不足！建议宿主立即终止接触！重复，立即终止接触！】

刺耳的警报声在沈清歌脑海中响起，但她面不改色。她看着林薇薇，看着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是心照不宣的微光。

“《致爱丽丝》确实是首好曲子。”林薇薇轻声说，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三下快，三下慢，三下快。

摩斯密码：SOS。

但她脸上依然带着温婉的笑容：“不过工作场合，我们还是先谈工作吧。沈顾问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沈清歌的心脏在狂跳，但她的声音平稳如常：“暂时没有了。谢谢林总监的安排。”

“不客气。”林薇薇站起身，“那我先回办公室了。十点半‘智云医疗’的项目负责人会来向你做专项汇报，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又说了一句：“对了，沈顾问，公司茶水间有各种茶包和咖啡，如果你需要特殊的……比如某些草药茶，可以告诉我，我让行政部准备。”

草药茶。在某个古代世界，沈清歌曾经用草药茶来缓解心悸。

林薇薇在暗示什么。

“好的，谢谢。”沈清歌点头。

门轻轻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清歌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林薇薇就是那个联络员。穿红裙弹《致爱丽丝》的女人，左手腕有三颗痣呈三角形排列的女配自救联盟成员。

她在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沈清歌的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激动，紧张，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慰。五年来，她第一次知道，在这个被系统操控的剧本世界里，还有其他人醒着，还在反抗。

但风险也成倍增加了。系统已经检测到“异常存在接触”，虽然暂时“分析失败”，但迟早会发现问题。她和林薇薇必须极其小心。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清歌拿起来，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中午十二点，公司三楼餐厅‘云阁’，位置已订好。顾。”

是顾承泽。中午的单独午餐会议。

沈清歌回复：“收到。”

她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电脑，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屏幕上，“智云医疗”的项目资料密密麻麻，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林薇薇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那些看似平常的交流里，藏着多少信息？那个摩斯密码的SOS是什么意思？是警告她有危险？还是联盟通用的求救信号？

还有那三颗痣——林薇薇是故意让她看到的吗？还是无意的？

太多疑问，太少答案。

十点半，“智云医疗”的项目负责人准时敲门进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姓张，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对数据了如指掌。

沈清歌打起精神，开始问询。她问了技术路径，问了临床进展，问了竞争对手分析，问了烧钱速度。每一个问题都专业而犀利，完全看不出她半小时前刚刚经历了一场隐秘的身份确认。

张负责人显然有些意外。他大概以为这位“前女友空降兵”只是个花瓶，没想到她对医疗科技领域如此熟悉——沈清歌在第二个世界扮演过医学研究员，虽然那个世界是民国背景，但基础知识是相通的。

谈话进行到一半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沈清歌说。

门开了，顾承泽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顾总。”张负责人立刻站起来。

“你们继续。”顾承泽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了会客区的沙发上，打开文件夹看了起来，仿佛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办公。

但张负责人明显紧张了，说话开始有些结巴。沈清歌瞥了顾承泽一眼，对方正专注地看着文件，好像真的只是路过。

“张经理，你刚才说到第三期临床试验的入组情况，”沈清歌将话题拉回来，“目前完成了多少？”

“啊，对，目前完成了72%的入组，预计下个月能完成全部入组……”张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沈清歌在顾承泽无形的压力下，完成了对“智云医疗”项目的初步审查。张经理离开时，后背的衬衫都湿了一片。

办公室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歌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电脑屏幕。顾承泽也没有说话，继续看他的文件。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

“工作还适应吗？”顾承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还好。”沈清歌头也不抬，“林总监安排得很周到。”

“她一向周到。”顾承泽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她的办公桌前，“中午想吃什么？”

沈清歌终于抬起头：“顾总，工作午餐，随便就好。”

“三楼‘云阁’的粤菜不错，清淡，适合你。”他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时差还没倒过来。”

“是吗？”顾承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还以为，是因为见了什么人，或者……丢了什么东西，睡不好。”

沈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戒指的事？他在试探？

“顾总说笑了。”她保持平静，“我没什么可丢的。”

顾承泽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十二点，我在‘云阁’等你。别迟到。”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对了，你办公室的绿植，龟背竹，记得每周浇一次水，不能多。你以前养死过三盆。”

门关上了。

沈清歌盯着那扇门，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记得。连她养死过几盆龟背竹都记得。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头痛。压力，睡眠不足，还有刚才与林薇薇接触时系统的警报带来的精神紧张，都在累积。

从手包里取出药盒，她吞下一粒缓解头痛的药。然后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堆积的邮件，用工作填满所有思考的空隙。

十一点五十分，她起身去洗手间补妆。镜中的自己妆容依然精致，但眼底的疲惫已经有些掩饰不住。她用凉水拍了拍脸，重新涂了口红。

走出洗手间时，在走廊里遇见了林薇薇。

她正和几个下属交代工作，语速很快但清晰。看见沈清歌，她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继续说话。一切如常，仿佛上午在会议室里那些隐秘的交流从未发生。

但就在沈清歌与她擦肩而过时，林薇薇的手指似乎无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很轻，很快，快得像是个意外。

但沈清歌感觉到了——林薇薇在她手心里塞了一个小纸团。

她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走，手自然垂下，将纸团握进掌心。走到电梯间，等电梯时，她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快速看了一眼。

纸团上只有两个字：

“小心。”

后面画了一个简单的钢琴图案。

电梯门开，沈清歌走进去，将纸团撕碎，扔进了电梯内的垃圾桶。碎片在水晶烟灰缸里蜷缩，很快被上一个乘客留下的咖啡渍浸透，字迹模糊。

小心什么？小心顾承泽？小心系统？还是小心别的什么？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开，“云阁”餐厅的招牌映入眼帘。这是公司内部的VIP餐厅，只对高管和重要客人开放，装修典雅，私密性极好。

侍者迎上来：“沈小姐是吗？顾总已经到了，请跟我来。”

沈清歌跟着他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包间。门推开，顾承泽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对，要最好的专家……时间可以协调，钱不是问题……好，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见沈清歌，对侍者点点头：“可以上菜了。”

侍者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落地窗外是公司内部的空中花园，绿意盎然，与大楼外冰冷的玻璃幕墙形成鲜明对比。

“坐。”顾承泽指了指餐桌对面的位置。

沈清歌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前菜：清汤燕窝，水晶虾饺，还有一碟她以前最喜欢的XO酱炒萝卜糕。

“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顾承泽在她对面坐下，“按以前的点的。”

“谢谢。”沈清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糕。味道没变，还是那家老字号的味道。五年前，他们只有发工资那天才会奢侈一次，点这家的外卖。

“上午和张经理谈得怎么样？”顾承泽也动了筷子，语气像是真的在询问工作。

“初步看，技术有亮点，但商业化路径不清晰，烧钱速度太快。”沈清歌回答得很专业，“如果下一轮融资跟不上，半年内就会出问题。”

顾承泽点点头：“你看得很准。这也是我坚持要追加投资的原因——这个项目不能断，断了，前面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但继续投也可能是无底洞。”

“我知道。”顾承泽看着她，“所以需要你帮我盯紧点。你们基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需要对投资人负责。”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沈清歌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告诉她，他现在是个成熟的商人，知道权衡利弊，不是五年前那个全凭一腔热血的愣头青。

“我会的。”她说。

侍者进来上主菜：清蒸东星斑，鲍汁扣鹅掌，上汤菜心。每一道都清淡精致，完全照顾了她的饮食限制。

吃饭的过程很安静，两人都在专注地吃，偶尔谈几句工作。像极了五年前他们一起吃饭的样子——那时总是她说个不停，他边吃边听，偶尔应一声。

现在角色对调了。

吃到一半时，顾承泽忽然开口：“你早上去过小会议室了？”

沈清歌的筷子停了一下：“对，和林总监做工作交接。”

“感觉她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但沈清歌听出了一丝试探的意味。

“很专业，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她是很能干。”顾承泽夹了一块鱼肉，“这五年，公司能发展这么快，她功不可没。”

沈清歌抬起眼：“顾总很欣赏她。”

“欣赏员工的能力，是老板的本分。”顾承泽迎上她的目光，“就像我欣赏你的专业，所以请你来做投后顾问。”

他在划清界限。在告诉她，林薇薇是员工，她也是员工。所有的欣赏，都是工作层面的。

但沈清歌想起了今早那份文件柜里的照片，想起了那句“你说等我们老了，要盖一座图书馆”。

有些人，有些事，是划不清的。

“顾总，”她放下筷子，“有些话，我想说清楚。”

顾承泽也放下了筷子，看着她：“你说。”

“我这次回来，真的只是为了工作。”沈清歌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知道了我的病，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们都不是五年前的自己了。我希望……我们能保持专业的工作关系。”

她说得很诚恳，几乎连自己都要相信了。

顾承泽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她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许久，他才开口：“沈清歌，你说我们都不是五年前的自己了。对，我不是了。五年前的我，会因为你的离开而崩溃，会整夜整夜睡不着，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的我不会了。现在的我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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