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流与心跳

下午两点五十分，沈清歌站在32层大会议室的玻璃门外。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长条形会议桌两侧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投屏上显示着“深蓝数据项目季度复盘会”的标题。顾承泽坐在主位，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侧脸线条在会议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林薇薇坐在他左手边第二个位置，正在和旁边的技术总监低声交流。她今天换了身珍珠白的衬衫，长发依旧一丝不苟地挽着，表情专注而专业。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的公司会议，正常的工作交流，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但沈清歌知道，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闪烁：【距离强制任务截止时间还有9小时10分钟】

【请宿主尽快创造男主与真命天女独处机会】

【建议方案：制造工作问题需要两人单独商讨的情景】

沈清歌推开门，走进会议室。

几道目光立刻投向她——好奇的，审视的，不满的。空降兵，前女友，这些标签足够让她成为焦点。她面不改色，径直走向会议桌末端预留的空位。

坐下时，她感觉到顾承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但很沉。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顾承泽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李总监，你先汇报深蓝数据本季度的进展。”

技术总监站起身，开始讲解投屏上的数据。沈清歌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似专注记录，实则余光在观察整个会议室。

林薇薇坐得很直，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偶尔抬头看屏幕，眼神锐利。她在认真工作，完全看不出上午在小会议室里那个隐秘传递信息的女人的影子。

顾承泽听得很专注，时不时提出问题。他的问题都很专业，直击要害，显示出对这个项目的深度了解。沈清歌注意到，他在提问时，身体会微微前倾，这是她熟悉的、他投入思考时的姿态。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

沈清歌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系统要求的“创造独处机会”她必须完成，否则500积分的惩罚她承受不起——她的积分余额只有1200，扣除500会影响后续购买关键道具的能力。

但她也不想完全按系统建议来。不能太刻意，不能引起怀疑。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会议资料上。“深蓝数据——区块链技术在医疗数据安全领域的应用”。这是个敏感领域，涉及患者隐私、数据合规、伦理审查……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技术总监的汇报接近尾声时，沈清歌举起了手。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沈顾问有什么问题？”顾承泽看向她，眼神平静。

“关于数据合规的部分，我有几个疑问。”沈清歌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们和医院合作获取的患者数据，伦理审查的流程是什么？是否符合最新的《个人信息保护法》？另外，区块链的不可篡改性虽然保障了数据安全，但也意味着一旦录入错误数据就无法修正，这个风险如何控制？”

问题很专业，直击项目最敏感的两个痛点。

技术总监推了推眼镜，显然有些措手不及：“这个……伦理审查是我们法务部在负责，具体流程……”

“法务部今天谁在场？”顾承泽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举起手：“顾总，我是法务部的张律师。这个项目的伦理审查确实是我们做的，但具体细节……”

“会后你把所有相关文件整理一份给我。”顾承泽说，然后又看向沈清歌，“至于技术风险，李总监，你们的技术方案里有应对措施吗？”

“有是有，但还在完善……”李总监额头上开始冒汗。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沈顾问不是花瓶，她提出的问题刀刀见血。

而顾承泽的态度更耐人寻味——他没有为下属解围，反而顺着沈清歌的问题继续追问。

“所以目前这两个关键问题都没有完全解决，”沈清歌合上笔记本，看向顾承泽，“顾总，我建议会议结束后，请技术部和法务部就这些问题做专项汇报。特别是法律合规的部分，可能需要更高级别的法务支持。”

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如果合规出问题，整个项目都可能被叫停。”

会议室鸦雀无声。

林薇薇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在沈清歌和顾承泽之间来回移动，眼神复杂。

顾承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沈顾问说得对。李总监，张律师，你们会后立刻准备。另外……”他看向林薇薇，“薇薇，你和沈顾问一起跟进这件事。法律合规你更熟悉，技术部分沈顾问把关。”

完美。

沈清歌在心里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她和林薇薇就有了正当的工作联系，而系统要求的“独处机会”也可以通过“专项汇报”的名义创造。

但林薇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沈清歌捕捉到了。

她不愿意？还是……

“好的，顾总。”林薇薇很快恢复自然，声音平静。

会议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变了。接下来的汇报，每个人都更加谨慎，生怕被这位新来的顾问抓住漏洞。

沈清歌没有再发言。她安静地坐着，记录，偶尔抬头看投屏。胸口传来熟悉的压迫感——这是长时间保持坐姿导致的，她的身体在提醒她需要活动。

她悄悄调整呼吸，手指在桌下轻轻按压胸口，缓解不适。

会议在四点半结束。

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沈清歌收拾东西时，听见几个部门负责人在门外低声议论：

“这位沈顾问不简单啊……”

“毕竟是顾总的前女友，没点本事怎么能让顾总念念不忘……”

“嘘，小声点……”

她面无表情地拉上电脑包拉链，站起身。

“沈顾问，留一下。”

顾承泽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他还没走，正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林薇薇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难以解读。

“林总监也留一下。”顾承泽补充。

门轻轻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张的气息。

顾承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刚才沈顾问提的问题很重要。薇薇，你配合沈顾问，尽快把合规风险排查清楚。”

“明白。”林薇薇点头。

“另外，”顾承泽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歌身上，“深蓝数据是我的核心项目，不能出任何差错。沈顾问，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这是警告，还是提醒？沈清歌分辨不出。

“我会尽我所能。”她说。

顾承泽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拿起文件离开了会议室。

门再次关上。

现在，真的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系统提示：【强制任务第一步完成：创造男主与真命天女独处机会已达成（虽然宿主在场，但系统判定为有效场景）】

【第二步：催化情感升温。请宿主在10分钟内主动退出，为两人创造真正独处空间】

沈清歌在心里冷笑。系统还真是“贴心”。

但她不能马上走。她需要确认林薇薇的身份，需要传递信息，需要知道那个“小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总监，”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工作？”

林薇薇看着她，几秒后点头：“去我办公室吧，那里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只剩下几个加班的工位还亮着灯。

林薇薇的办公室在31层，比沈清歌的小一些，但布置得更温馨。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有一些文学小说和艺术画册。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长势喜人。

“请坐。”林薇薇关上门，走到饮水机边，“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水就好。”沈清歌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色彩大胆浓烈，与林薇薇温婉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但反扣着，看不见照片内容。电脑旁摆着一本翻开的书——《音乐与数学的奥秘》。

“林总监喜欢音乐和数学？”沈清歌问。

林薇薇端来两杯水，在她对面坐下：“业余爱好而已。音乐让人放松，数学让人清醒。”

很巧妙的回答。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深入。

沈清歌决定直接一点：“上午在会议室，谢谢你的提醒。”

林薇薇端起水杯，动作很慢：“我不明白沈顾问在说什么。”

“不明白？”沈清歌看着她，“那就算了。不过我想告诉林总监，我也喜欢音乐。《致爱丽丝》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曲子，虽然弹得不好。”

林薇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沉默。办公室里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沈清歌。”林薇薇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全名，而不是“沈顾问”。

沈清歌抬眼看她。

“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对吗？”林薇薇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知道我们都被困在剧本里，被系统操控，被榨取情感能量。”

沈清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些。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你呢？你知道多少？”

林薇薇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的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我知道你昨天在露台上是故意的。”她背对着沈清歌说，“故意让药瓶掉出来，故意让顾承泽看见。你在测试系统的底线，你在收集异常数据。”

沈清歌屏住呼吸。

“我也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林薇薇转过身，眼神锐利，“你是任务者，和我一样。但我们不一样的是——你是被迫的，而我是自愿的。”

自愿的？沈清歌愣住了。

“女配自救联盟，”林薇薇继续说，声音更低了，“我是联络员，负责寻找和确认觉醒者。我们观察了五个世界的数据波动，发现你每一次任务都会留下微小的‘异常痕迹’。系统会清理这些痕迹，但我们有办法复原。”

她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这个世界的系统监控盲区分布图，还有几个安全联络点的坐标。另外，联盟的正式暗号是——”

她停顿，左手抬起，在空中画了一个三角形。

“三颗痣？”沈清歌问。

“三角形的三颗痣只是识别标志之一。”林薇薇摇头，“真正的暗号是‘红裙在第三个世界弹奏《致爱丽丝》’。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红裙，第三个世界，《致爱丽丝》。”

沈清歌迅速记下：“所以你不是……”

“我不是你在这个世界的联络员。”林薇薇打断她，“我只是确认你的身份，传递信息。你真正的联络员在第三个世界等你。”

第三个世界。沈清歌想起了系统的任务安排——民国谍战世界。

“那为什么给我警告？”她问，“‘小心’是什么意思？”

林薇薇的表情变得凝重：“因为这个世界的系统监控者已经注意到了你。不是普通的系统AI，是更高层级的‘监察者’。他昨天介入了，在药瓶掉落后，系统数据流里出现了监察者的标记。”

监察者。沈清歌从未听说过这个称谓。

“监察者是什么？”她追问。

“我们也不完全清楚。”林薇薇摇头，“联盟只知道，当某个世界的异常数据累积到一定程度，系统就会派出监察者介入。监察者的权限比普通系统高得多，可以修改剧情，可以重置角色，甚至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以强制清除‘异常存在’。”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沈清歌感觉到后背发凉：“你是说，我会被清除？”

“如果你继续这样明目张胆地测试系统底线，会。”林薇薇点头，“监察者已经来了，就在这个世界。你需要收敛，至少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

“可是系统在逼我推进剧情，逼我撮合顾承泽和林薇薇。”沈清歌说，“如果我不做，会扣积分，世界线稳定性也会下降。”

“那就做。”林薇薇的回答出乎意料，“按剧本走，至少在表面上。但你要记住——真正的战场不在这个世界的感情线，在系统数据库的漏洞里。你收集的每一个异常数据，都是未来推翻系统的子弹。”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差不多了，顾承泽应该快来了。”

沈清歌愣住：“什么？”

“系统给你的强制任务，第二步是催化情感升温，对吗？”林薇薇的表情很平静，“所以他一定会找理由过来。你现在应该离开，让我们‘独处’。”

话音刚落，办公室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林总监，是我。”顾承泽的声音。

林薇薇对沈清歌使了个眼色，然后提高声音：“请进。”

门开了。顾承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沈清歌，他挑了挑眉：“沈顾问也在？正好，关于深蓝数据的合规问题，我有些新想法，想和你们讨论一下。”

沈清歌站起身：“那我……”

“沈顾问可以先回去，把今天会议的重点整理一下。”顾承泽很自然地说，“我和林总监先讨论，明天再和你同步。”

完美地接上了。仿佛一切都是巧合。

但沈清歌知道，这不是巧合。这是系统在推动剧情，是监察者在修正偏差。

“好的。”她拿起电脑包，“那我先走了。”

经过顾承泽身边时，她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晚上记得吃饭，别又只吃水果。”

她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应，径直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轿厢壁上，感觉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疾病，是因为信息过载。

监察者，女配自救联盟，第三个世界的联络员，强制任务，顾承泽的感情……

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交织缠绕，像一团乱麻。

电梯到达一楼。她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天空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霓虹开始亮起。

手机震动，是周慕白发来的消息：

“清歌，林薇薇的资料查到了。有些奇怪的地方——她三年前的经历几乎是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另外，她确实学过钢琴，考过十级，但五年前突然停止了所有公开演奏。还有，她母亲是医生，心血管专科。”

心血管专科。沈清歌的心脏猛地一缩。

林薇薇知道她的病，也许不只是因为顾承泽查到了资料，还因为她有医学背景的家庭。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

她抬头看向31层那个亮着灯的窗口。那是林薇薇的办公室。此刻，顾承泽应该还在里面，和她“讨论工作”。

系统要求的“情感升温”，正在发生吗？

沈清歌移开视线，叫了一辆车。

坐进车里，她拿出那个U盘。小小的，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林薇薇说这里面有系统监控盲区分布图和安全联络点坐标。

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查看。公寓不行，系统可能监控她的住处。咖啡馆也不行，公共网络不安全。

忽然，她想起一个地方。

“师傅，去滨海路27号。”

那是她和顾承泽五年前常去的一家小书店。书店二楼有独立的小隔间，提供免费的Wi-Fi，但网络不稳定，经常断线——这反而是优势，系统难以持续监控。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移动。沈清歌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想起林薇薇的话：

“真正的战场不在这个世界的感情线，在系统数据库的漏洞里。”

她握紧了手中的U盘。

也许林薇薇说得对。她不该在这个世界的情感纠葛中陷得太深。她的目标是收集数据，找到漏洞，联系联盟，最终推翻系统。

至于顾承泽……

沈清歌闭上眼睛。

那是她必须放下的过去。

车子在书店门口停下。沈清歌付了钱，推门下车。书店还开着，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空气中飘着咖啡和旧书的味道。

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老板是个白发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书，抬头看见她，愣了愣。

“小姑娘，好久不见了。”

他还记得她。

“王伯，好久不见。”沈清歌微笑，“楼上还有位置吗？”

“有，靠窗那个隔间一直给你留着呢。”老人笑得慈祥，“那小伙子后来没来了，但那个位置我都没让人坐过。”

沈清歌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谢谢王伯。”

她走上二楼。木质的楼梯发出熟悉的嘎吱声。靠窗的那个隔间果然空着，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长得很好。

坐下，打开电脑，连上Wi-Fi。网络信号果然很差，时断时续。她插上U盘，输入林薇薇告诉她的密码：0743-0715-三角。

文件打开了。

第一个文件是系统监控盲区分布图。沈清歌惊讶地发现，这个世界系统的监控覆盖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严密。有十几个盲区，分布在城市的不同角落——老旧街区的地下室，没有监控的公园角落，甚至包括这家书店的二楼。

第二个文件是安全联络点列表。有三个地点：一家24小时洗衣房的后门，一家深夜书店的地下室，还有——滨海音乐厅的3号琴房。

第三个文件是一份加密文档，标题是《觉醒者手册·初级》。她点开，里面是联盟总结的如何在系统中生存和反抗的基本规则：

1. 不要完全违抗系统任务，但可以在执行中埋入自己的目的

2. 寻找并使用系统漏洞，但每次动作要小，避免触发警报

3. 观察并记录其他角色的“异常表现”，可能是觉醒者或联盟成员

4. 情感能量是系统的食物，减少剧烈情绪波动可以降低系统对你的关注度

5. 每个世界结束时，系统会进行数据清理，务必在离开前将重要数据存入外部存储设备（如记忆锚点戒指）

沈清歌一条条读下去，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都是她花了五个世界才摸索出的经验，而联盟已经将其系统化、理论化。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文档最后有一段话：

“致所有觉醒者：我们曾是别人剧本里的配角，是为主角铺路的垫脚石，是为系统提供情感能源的工具。但我们醒了。我们看见了幕后的丝线，听见了导演的指令，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不过是他人笔下的几行字。所以我们要反抗，要挣脱，要夺回书写自己人生的笔。这条路很危险，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但至少，我们是清醒地坠落，而不是在美梦中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联盟会竭尽所能帮助每一个觉醒者，但最终能否逃出这个囚笼，取决于你自己的勇气和智慧。记住：你是你，不是任何剧本里的任何一个角色。你是自由的，哪怕这份自由需要用生命去争取。”

沈清歌盯着这段话，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自由的。她是自由的。

哪怕身体被疾病束缚，哪怕身处系统的囚笼，哪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的意志是自由的。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书店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老人的咳嗽声。

沈清歌拔出U盘，关掉电脑。她需要消化这些信息，需要重新规划在这个世界的行动。

站起身时，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她扶住桌子，等待那一阵疼痛过去。这是肺动脉高压的典型症状——劳累和情绪波动后的胸痛。医生说过，一旦出现这种疼痛，必须立即休息，必要时用药。

她从手包里取出应急药，含在舌下。药片化开，带着微苦的味道，但疼痛没有立刻缓解。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顾承泽。

沈清歌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急。

“书店。”她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虚弱。

“哪家书店？”

“滨海路27号，我们以前常来的那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等着，我马上到。”

“不用，我……”

电话已经挂了。

沈清歌看着手机，叹了口气。胸口还在疼，她重新坐下，调整呼吸。

二十分钟后，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承泽出现在隔间门口。他穿着白天的衬衫，领带松开了，头发也有些乱，像是匆忙赶来的。

“你怎么了？”他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对。

“没事，有点累。”沈清歌想站起来，但他已经快步走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他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他在测她的脉搏。

这个动作让沈清歌愣住了。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心率太快了。”顾承泽皱眉，“胸痛？呼吸困难？”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医生。”他松开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医生说这种时候可以用这个。”

盒子里是一支小巧的喷雾剂——肺动脉高压急性发作时的应急药物。

沈清歌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下午。”顾承泽打开喷雾，“医生开的处方，药房直接送过来的。来，用一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清歌接过喷雾，吸了一次。药物起效很快，胸口的疼痛渐渐缓解，呼吸也顺畅了些。

“谢谢。”她低声说。

顾承泽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不回家休息？”

“这里安静。”沈清歌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而且……网络不好。”

最后半句话她说得很轻，但顾承泽听懂了。网络不好，所以系统监控也会受影响。

“沈清歌，”他忽然叫她的全名，“你到底在躲什么？”

她转过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我没有躲。”

嫌贫爱富的白月光女配